长春长春,取的便是四季如春。
一年四季,花朵盛开,花团锦簇,花香迷人,踩在小路上,躲着人影,李翼像做贼一样,远远望见那扇虚掩的百花窗,微弱的烛火摇曳出他熟悉的影子。
“母妃。”
他低唤了一声,指尖刚触上了门,里面的烛火便猛然一晃,熄了。
屋内只能凭借微弱的月光看清人的影子,听到久违的声音,许遥推门,面前站着的男儿是她的孩子,门开一瞬间,许遥蒙着半张脸,李翼跪了下去,朝着母亲的方向狠狠磕了三个头,眼中饱含泪水。
“你这是做什么?”许遥连忙将他扶了进来,坐在床边,她眼里亦留着欢喜的目光,许久不涂胭脂的唇有些干,手指轻轻擦在他的脸上,从眉毛到脸颊,“还是这样俊俏,看见你没有瘦,娘就放心了。”
鬓边只戴了一朵守孝的白花,这是为先帝守灵,母子俩个没有说话,李翼更是让许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她想用尽全力去记住他的模样,生怕这是最后一面,随即,轻轻道:
“翼儿,你不该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就像哄婴儿睡觉。
李翼攥紧拳头,指甲嵌在肉里,火辣的痛感让他无感,“是儿子的不是,竟让阿娘受苦,皇弟已经是正统了……”他语气中带有一丝怨恨,恨他的父亲无情。
这话刚说出来,许遥用手捂住他的嘴,迫切想知道答案,双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你想称帝?”
见母亲激动,李翼连忙否认,“自打去了燕州,我意志消磨过一段时间,我守着城,骑着马,看着大漠,看着燕群,看着百姓的脸上的笑,娘,儿子不是渴求权利的人,儿子只是怕失势那天,是我、是你、是樾儿的忌日,对了,她还已经怀了您的孙子。”
看他脸上没有不甘,许遥放下了心,她叫彩云注意了沐雪园的动静,司遥当时时不时会向有孕的宫人打听女子怀孕,她是一个未嫁的小娘子,自然不可能为自己打听,一定是为了司樾。
许遥用尽全力握住他,一字一句嘱咐道:“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去跟陛下说,此生不会在踏进玉京,一辈子守在燕州,翼,这是最好的办法。”
“那娘呢?”
许遥摘下面纱,一刀狰狞的疤出现在她光滑的脸上,她的皮肤就像娇嫩的花朵,岁月格外优待美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皮肤依旧有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条疤让李翼心里颤抖,伸手却又不敢去摸,“是谁干的,是父皇?”他的父亲怎可这样,无论如何,母妃也是陪了他十几年的人。
“是我自己,翼儿,你懂娘的用心么?”当日景帝酒醉闯进了长春宫,听他断断续续的话,许遥从他的嘴里得知他这段时间宠幸的美人心怀鬼胎,表面上说着柔情的话,背后却想着不干净的勾搭,一时间让他心寒无比。
他抱着许遥,似乎想将平静打破。
许遥仔细看着他,仿佛想在他身上找到曾经的影子,他们自小相识,也曾相知,当年他为了权利取了徐秋霁,权利到手后又毁了她的婚约,明明还剩三天,她就是别人的妻子了。
是他毁了一切,毁了她心心念念的大婚。
看着他的脸,许遥心道:你说别人无情,其实你才是真正无情的人。
真心,他不配。
到了今时今日,李昀已经乘了东风,又有周密的计划,景帝最害怕的就是儿子的羽翼长齐,一直防备,皇权是残忍的,景帝靠着杀兄夺权,他的儿子便靠着扳倒他掌握权利,看清局势的许遥知道,自己已经不能犹豫了。
犹豫才是真正的输。
在皇上想同她和好时,她毫不犹豫拿起了匕首,往脸上狠狠划了一刀。
景帝爱美人,美人脸毁,此举触怒了他,甩了衣袍走了出去。
翌日一早,她便让彩云去寻太子。
她这么做,就是希望退步能换来太子的退步,她放弃皇权,为李翼求得一丝生机,李昀是皇后所处,又久居玉京,不是李翼可以比的。
看透了棋盘,她该下棋了。
皇后当初用华胜刺激她,她一怒之下便想狠报复回去,后来事情像线圈一样延伸,牵扯出不少风波,景帝借机打浑水,趁机捞利,徐秋霁以死护住了太子,活人永远赢不了死人。
无论如何,皇后的死同长春宫撇不开关系,许遥一定要留在长春宫,与李翼分割俩地,才能彻彻底底消散李昀心中的不平,保证李翼的平安。
她细细看着他,不舍得眨眼,生怕以后忘记了孩儿的面容。
李翼神情悲伤,拉住母亲的衣袖,不肯撒手。
“娘,娘,您还年轻,怎可锁在深宫荒年华?”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