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乐心循着声音走进去,热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镜架前摆着一块银色手表。叶追已挽起衬衫袖,蹲在浴缸旁边。早早站在长方形的浴缸里,好奇地去咬漂浮着的橡皮小黄鸭,毛发柔顺地漂浮,短的毛则海胆一样炸着。
迟乐心捋起袖子,也蹲在一旁。
叶追挤了一掌心宠物清洁香波,在小狗的皮毛上涂抹开来,细腻的泡沫越来越多,像一件轻飘飘的雪白小棉袄,
迟乐心的手压进绵密泡沫里,揉了揉早早的肚皮,开始认真地搓洗。泡沫太多,看不清晰,他洗得专注,掌心挪移间,不小心撞到叶追的手。触感湿湿热热,还滑滑的。
他触电般弹开。
叶追像没事人一样,目光一直落在狗身上。
那天在楼下长椅上,叶追忽然牵住他的指尖,也是这般仿佛无事发生。
要不是熟悉叶追的性格,他都要以为叶追是故意的了。
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第三次,迟乐心小范围地在早早身上画圈。两个人继续不声不响地洗狗。
揉到早早耳朵时,叶追忽然问:“你们两个怎么走到一起的。”
这个问题说深不深,说浅也实在不浅。让人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属于闲聊的范围。
“……我们是邻居嘛,”他道,“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日久生情?”
“算是吧。”
迟乐心认为,但凡是爱情,一定有一见钟情的成分。而日久生情,也可以是相处越久感情越深的意思。两个成语中的“情”阶段不同。
“为什么喜欢他?”叶追又问。
迟乐心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不明白叶追为什么忽然问这些。
可他的手还放在人家的宠物狗身上
“……因为他学习好,懂得多。”迟乐心干巴巴道。
“你需要他帮你考试吗?”叶追道。
纵使迟钝如迟乐心,此时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叶追似乎不喜欢余河。
“智商、学历、金钱、地位,都不会靠爱或性传播,”叶追缓缓道,“很多人只是想用光环猎取一个崇拜他的奴隶。”
这种人他见多了。他的团队,也多次塑造这样的人物。
“余河不是这种人,”迟乐心低着头,手上轻轻揉搓泡沫,“……余河,很认真。”
叶追看过去,看见他垂下的睫毛。
“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为什么喜欢’这种问题往往没有答案,”迟乐心道,“你问我的时候,我脑袋里冒出来的,也并不是他的优点。”
“那是什么?”叶追追问。
他不想再听,但他想迟乐心说下去。
“我想起他给我煮泡面,不小心烫到手指,疼得呲牙咧嘴,他平时都板着脸,”迟乐心怅然,又有些想笑,“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好傻呀。”
叶追彻底沉默。
在爱已经不值钱的年代,大家都生怕自己在感情里付出太多,回报太少。爱得太深,要得太少,会被笑话。
激素,或者说,爱,让人不由自主地为另一个陌生人着想。这在资源渐渐匮乏、凡事利益至上、每个人都没安全感的新时代,看起来十分愚蠢。
而迟乐心是一个旧旧的人。
煮泡面的水能有多烫?
余河说不定早就忘了。
迟乐心却一直记在心里,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叶追很想告诉迟乐心:这种话你只可以对我讲,不准告诉别人,他们会觉得你很傻,认为你是一个软弱无能,注定在弱肉强食的社会里被吞食的人。
他甚至还想说: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爱情,即使是伊甸园的禁果,上面也有了亚当夏娃的牙印。既然不完美,为什么值得你如此珍惜?你不能一味地盲目,不懂变通。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脑海里的各种想法千帆过尽,最后只剩下两句话:
他在迟乐心面前做过很多次饭。
迟乐心记不记得他被烫到的样子?
“……叶追,叶追?”
“嗯?”他回过神,看见迟乐心担心的神情。
“你怎么了?”
“哦,今天有点累。”
“不然你去休息,这里有我。”
“没事。”叶追打开淋浴,开始仔细冲洗泡沫。
“汪汪!”被扶着脑袋的早早大叫两声,摇头晃身子甩水,溅了他们两个各自一身水。
“坏!”叶追轻轻地拍了一下小狗。他的衬衫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迟乐心却很开心,完全不在乎已经湿了的衣服:“喜欢两个人陪着你,是不是。”
早早像听懂一样,又汪呜两声。
“小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