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夜行漫记(其二):贝多芬(下
    第901章 夜行漫记(其二):贝多芬(下)

    但为什么会没有声音呢?

    为什么。

    范寧多想听一次贝九。

    他去了旧工业世界后就再也没听过了,更何况面前是乐圣亲自指挥的贝九。

    虚界,很冷,外头支离破碎,连孤独本身的意义都被剥夺,剧院里的范寧坐在台下,如同坐在了一个巨大的、被按下了静音键的噩梦剧场,他能看到双簧管乐手鼓起的脸腮,能看到弦乐组弓弦飞舞、定音鼓手猛烈挥动鼓槌,他能看到合唱席位上的人们翻动乐谱、放声歌唱……但一切,都浸泡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唯有乐圣的身影在指挥台上起舞,脸庞无声地咆哮。

    在某一个指挥棒如闪电般猛烈劈落、又接续如过山车扬升的瞬间,范寧感到自己的心臟被紧紧攥住。

    他知道这里已经到了贝九第四乐章的开篇,那个於寂静中石破天惊的起手,打击乐迸现出雷霆万钧的光芒,乐队当如排山倒海般奏出下行折跃的音群

    引子过后。

    弦乐器奏响晦暗的雾状震音,调性游移的纯四度动机在期间隱现,犹如混沌之原初。

    第一乐章的素材被回顾。

    隨后,否定的宣敘调將其打断。

    却依旧听不见一星半点。

    哪怕范寧知道那句宣敘调唱的应是“啊!朋友,我们不要这种声音”

    “非如此不可吗?”他坐在颓败寂静的听眾席上喃喃自语。

    富有动力感的八度音符朝下跃落,带出类似赋格段的进行,乐队铺就透明轻快的引流,表面戏謔的乐思,带著略微深沉的悲悯与人生热情。

    第二乐章的素材也被回顾,范寧曾致敬於它,在自己的“復活”第二乐章中。

    隨后,否定的宣敘调再次將其打断。

    “非如此不可吗?”范寧一瞬间失神了。

    弦乐器蕴开绸缎一般的纯净和声,一支歌谣无声地奏响,变奏,展开,冥思,內省,动人至深。

    第三乐章的素材也被回顾。

    隨后,否定的宣敘调再次將其打断。

    仍旧是一片失落又惴惴不安的寂静,一切都冻结在了时间的裂隙中。

    “非如此不可吗.”范寧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非如此不可!!”但就是下一刻,一道狂怒的音调直接震裂了范寧的颅骨!

    那道幽灵的身影竟然转过来了。

    滯涩的寂静一下子被猛烈地贯通,饱胀的光流从时间的缝隙里溢出,音乐发生了跳进式地变幻,竟直接进到了“欢乐颂”中段最为辉煌的合唱段落!

    两人的目光跨越万千重失落的时空撞在了一起!

    “你记得我在手书留下的设问与作答?”贝多芬如炬的双目近乎实体地敲击在了范寧的心臟上,“那么,告诉我,后世者,告诉我.我那『亿万生民拥抱在一起』的呼唤,是否已得到迴响?”

    “.”音乐恢復了发声,范寧却失言了。

    “告诉我现在的全人类,是否已挣脱枷锁,联结在一起,踏入那自由的王国?”贝多芬继续严峻地提问。

    “.”范寧苦涩地动了动嘴唇。

    现在的全人类

    呵呵呵.呵呵呵呵

    有一瞬间范寧竟然想笑,但脸上出来的是眼泪。

    他想起第0史被重置之后的支离破碎的“午”的世代,想起外面那片处在病態惨绿调子下的崩坏世界,投机分子、独裁分子、危险分子.以及无数在失常区中溶解异化的魂灵。

    他已经以一种“冷漠”或“淡定”的方式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早在从圣塔兰堡地铁车站亲手开枪打死一位老师后就开始了,从来没为任何事情多流过几滴眼泪。

    但今夜,今夜。

    面对曾经视为精神寄託与引路明灯的乐圣。

    “他们.我们也曾联结过吧曾更接近过。”范寧艰涩低沉地开口,“不过,如今,世界再度被阴影笼罩,甚至.比你所处的世代,更加.浓稠自由的王国.它.”

    哈哈。

    范寧说不下去了。

    哪怕自己现今同为“掌炬者”,姑且也算是和贝多芬升至差不多高度的存在。

    说起来自己曾经还动过再现“贝九”的念头呢。

    配吗。

    第一次,范寧感到无穷的倦累,甚至是,无地自容。

    “你在沉默吗?年轻的小伙子。”

    贝多芬的语调好像並未流露失望。

    那火山与颶风般的意志,反而凝聚成一种穿透虚无的洞察力。

    “但我听到你的灵性中有雷霆流动,你在后世写出过一些不输於伟力的作品,你对『自由王国』的追求应该是未死的。”

    “我终结了它们,亲手的。”范寧低低回应,“用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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