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寧大师,不得不说,你真是个天才。”
蜡先生沉默良久,终於忍不住鼓起了掌。
“仅仅看了一眼这个六芒星符號,就能把那么多的线索串联起来,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佩服,在下確实佩服,艺术天才对於神秘学的洞察力果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错!有一部分秘仪同时存在顺位和逆位两种运转方式,『祛魅仪式』虽然根本不能算是寻常秘仪,但在这一点上,依旧是相似的,它的逆位,就被我命名为『抗逆仪式』!!”
范寧闻言点了点头,抬手之间,又有一道彩色的流光,一缕甜腻的血雾,分別落入了六芒星的另外两个边角。
一处点位隨即不均匀地隆起,瑰丽的水汽开始蒸腾飘荡,而另一处点位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方红色的池水。
“其停滯之时为午,其钥匙之数为三,其见证之数为七,嗯”范寧把自己的双肩包也解下,提在手中绕著圈,似乎在瞄准著什么方向,“那么,贵厅所设计的逆位核心残骸是『刀锋』,催动的主导钥匙是『-1』,有意思,『无主之锤』就是『-1』,『-1』就是『无主之锤』.”
“反过来倒推呢,顺位的核心残骸本来应是『旧日』,催动的主导钥匙又与『-1』不同,嗯,那要么就是『0』,要么就是『1』了?或许『1』的可能性更大?呼.”范寧的右臂一个用力。
他把双肩包也朝远处丟了出去。
途径之处,一团黑褐色胶片状的事物蔓延开来,时空景象开始错乱折迭,最终它所落到的那个边角,也像是被填充了一堆暗色碎玻璃状的物质。
范寧上下拍了拍手以示完工。
“感谢你基於信任的选择。”在一旁全程目睹范寧的动作的蜡先生此时开口。
对方的配合程度倒是高於自己之前的预期,“旧日”、“隱灯”、“画中之泉”、“红池”,至此都被放置进了六芒星的四个边角!
“不不不,不至於。”范寧却是摇头,接连踢脚,把周围的谱纸踹开,露出一小块空地,將自己创作用的谱纸和笔就地搁好,“其实我恰恰是因为谁也不信,所以不会代你们中的任何一方去作决定。『祛魅仪式』也好,『抗逆仪式』也好,我就在这看著,你们先『看著办』,我再后『看著办』。”
“范寧大师这话可就有意思了,一个为了解决麻烦的『討论组方』,一个为了製造麻烦的『危险份子方』,还哪有什么別的方?就算討论尘世里头的情况,那西大陆也好南大陆也好,如今也是你的势力范围呢!”
“哦你们还是这么分的,也对,简化问题,那又回到一开始那句话了,斯克里亚宾先生,那你的目的,到底又该算是哪一方?”
“.”
“我猜你一时半会答不出这个问题,贵厅也回答不出。如果你即刻回答了他人,那说明你在糊弄傻子,但你没作答,那,谢谢你没把我当傻子。”
范寧说到这里淡淡一笑,转过身去,眺望高台边缘的悬崖。
“因为你正在经歷一场『纷爭』。”
范寧一词一句地吐出。
不像是在“阐述”,倒像是在“转述”。
“哦,这句话,我是模模糊糊地感觉,也有可能是我个人的臆想:有某个人在某一重枯萎的歷史中曾对我说过,说我『正在经歷一场纷爭』。”
“既然『正午』近了,那就把这句话对等分享於你们。”
“放任歷史进程发展,到充满反叛和混乱的境地,聚集不安定的见证者们,共同构成仪式的危险一环.多想想其代价吧,『欠帐』已经够多啦,南国的帐,其他的帐,呵呵呵~”
“其代价为不可计数。”蜡先生轻声嘆息一声,“范寧大师,万事皆有代价,其实,我比你亲眼见到终局的机会更少几分,可每个人都是被捲入者。”
“如果,『不可计数』中有我在乎的东西.”范寧没有回头,也没有接续展开他的下半篇话。
言尽於此。
他一个人站在六芒星的边缘,透过层层锈红色的诡异雾气,眺望远方隱约可见的灯塔,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
低头时,手上徐徐展开了一张巧克力箔纸。
皱巴巴的银色质地,很多地方已经因氧化而发黑,还有几块在展开时撕裂的豁口。
看上去很有些放置和磨损的年头了。
而且
银色的.
范寧思索回忆著什么,又从口袋里一把掏出了更多揉成团的纸。
红色的、橙色的、紫色的、白色的
时间,有过去这么久吗。
设计的顏色款式,有这么多彩吗。
或许吧。
命运也的確是反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