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除非是‘锻狮’的推荐才保入,‘持刃者’的推荐仍要筛去一部分,让他们老老实实去从泛选走起。”
眼前的一张终末之皮浮现出淡淡音符印痕,这条旋律以四度上行作为每个乐节发展的动机,节奏沉重均匀,音程结构庄严朴素。
一小段阴郁晦暗的柱式和弦,连接起管乐器沉闷而迟缓的同音起伏,此之谓“神秘动机”,接下来是定音鼓持续敲响的微弱三连音,这一切让人意识到,虚无中似乎有什么神秘而强大的事物在复苏。
“拂晓:来自‘巨人’第一乐章的完全复刻,管乐双音,往高八度跳进,表示一缕晨光穿出云层,刺破天际……这是田园诗!”
也有一些残存的“池”相污染,仍然顽固地朝向礼台流淌而去,然后撞击在祭坛的无形边界上,似积雪遇到火焰般彻底消融。
半个多小时后,范宁徐徐在听众席上睁开眼睛,接着是露娜,她被现实与梦境的来回切换弄得有些发懵。
这无疑是很亲民的价格,是“礼节”期间消磨时光的好去处——随时交费,随时入场,不限时间,随时撤离,座位是靠前、靠后还是坐走廊台阶取决于先来后到和一些运气,唯一的要求是应在歌手表演时保持安静,否则可能会被身边的市民给轰出去。
主要是心里很难受。
“好的,老师。”另一评委席上的名歌手库慈立即起身。
弹钢琴伴奏的助手都换了三个,可是自己却下不来台,他此时无比后悔为什么自己要答应在定选阶段就过来当主评的事情。
而接下来的“夏日清梦”副题,则似乎表现了沉睡的生灵在起床号之下睡眼惺忪,仍不愿第一时间醒转的神态,范宁写下了用双簧管和小提琴接连呈现的旋律,它们带着一丝纤细的歌唱性,类似风吹过叶片,或小鸟或其他动物的叫声……
但除此之外无事发生,未能唤醒。
此刻,安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不舒服,自己平时在夏季喜欢穿的是t恤、短裤和帆布鞋,今天这身拖尾礼裙让人感觉浑身都伸展不开,胸口和肩颈处被勒得难受,高跟鞋让脚踝有些胀疼,而且,脸上涂搽的粉让自己觉得肌肤完全无法呼吸,可恶的是还已经补了三回妆了……
“南国盛夏的爱是热烈而直率的,处于原始和粗暴状态的疑问也不需要任何铺垫,我前两部交响曲引子开篇所用的雾状音带或弦乐震音,在这里将被舍弃,它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它不用任何伴奏,主题在开篇由8把圆号直接吹出!……圆号,特殊的音色,金属感中又带着温润,性格最像木管的铜管,可谓是铜管组与木管组中间的过渡地带,这也是对立,这个配器选择同样也是对立的一部分……”
“锤击:每次扬升带来的高音,都用向下三度的旋律作结,并伴随着打击乐的一声残忍锤响,象征新的生命被无情灭杀,鲜活的肉体终将在泥土中腐烂……这是暴力!”
“情欲:小号以粗暴而躁动的声响,仰天吹出凝胶胎膜上的re、fa、la、#do四个音符,并在最不协和、感官最为刺激的#do上悬停,欢愉和高潮持续足足三个小节……这是暴力!”
是一条南大陆民间常见的哀乐,范宁曾多次听起,每当商队中有鲜活的生命被埋入泥土开始腐烂时,同行的旅者们就会唱起它,以作为简短的葬礼仪式祷文。
“吕克特大师,今年仍是以‘持刃者’的推荐为保入门槛的。”他右边穿着教会披风、容貌俊美的歌剧院负责人埃莉诺亲王解释道。
“第一乐章《唤醒之诗》的表象是‘好山好水’,是一首自然颂歌,是一曲‘夏天进行曲’,对音乐感知浮于表面的人都会这么认为。但其实本质是暴力与田园诗的对立,命题‘爱是一个疑问’将被明确提出,当这首有待上升的、象征粗暴原始状态的爱之交响诗被奏响,谅必能引发‘芳卉诗人’的回应。”
等太久了!
吕克特脸上此时有些烦躁,又内心暗自叹息一声。
“我会在等下返场的谢幕间隙为您送到,但不保证瓦尔特指挥会有回应。”
南国十多日旅程中的见闻与思考,此刻在范宁入梦中,全部化作无穷无尽的灵感火攒射而出。
“麻烦你帮我将它呈递给指挥先生。”掌声和欢呼声中,范宁示意站在包厢门口的一位女性工作人员走过来。
唯一能看懂的是一枚面值为1的金币。
进行曲般的哀乐,哀乐般的进行曲,对立,从这里就已经开始了。
这位年纪已经七十余载,在南大陆备受尊崇的“新月诗人”,有着一幅棱角分明且方正宽阔的脸庞,嘴总是喜欢抿成一条细线,稀疏的淡金色卷发自然垂在两侧,略微中和了其不苟言笑的气质,但仍然让人觉得威严且难以亲近。
……
这种事情不算少见,一位著名指挥家具备相当的社会地位,也是相当多乐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