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范宁穿梭一组组的朦胧景象,最后飘落至启明教堂的礼台上。
虽然她觉得感受很引人入胜,但对于交响乐显然说不出过多文字上的见地,想了十来秒后只是弱弱开口:“我觉得指挥家都好厉害……瓦尔特先生有很强的掌控感,他的动作很优雅,感觉那么多乐手和乐器他都可以挥洒自如,一下就打开,一下又收回,这太酷了……我觉得听起来很震撼,尤其是那些铜管吹响和打击乐砸落的片段……”
“边界为世界的表皮,无形之物亦有局限。”
音乐一直在进行,当露娜自己从有些眩晕的下坠中“睁开眼睛”时,发现眼前是一座金色雾气氤氲的教堂。
同样是第一乐章的这个间隙,三楼包厢小角落,范宁心中又是赞许,又是摇头。
“话虽如此,知遇一首杰出的新作谈何容易?今年‘礼节’期间,我看好的新作首演已经有十多场,但迄今摘得桂冠的人还没有出现.”
“我,我不知道,老师。”小女孩茫然摇了摇头。
事实上,瓦尔特演绎的带有净化特性的《第一交响曲》,虽然充斥了整个启明教堂,但不包括范宁所在祭坛的内部。
范宁缓缓闭上眼睛,进入聆听的冥想状态。
“哦。”
下一刻大量的异质光芒从祭坛中升腾而起,她眼前先是闪过了更替和旋转的金石、银屑与汞浆,又变成了紫金色的宝石灯或钩连虬结的分形瓣,最后她觉得整个礼台前方的竖直平面,似乎垂下了一堵无形的幕墙。
“埃莉诺王室家族的青年女高音‘布谷鸟小姐’。”安娜说道,“当下是‘新郎’之格,此时正在参加名歌手大赛的定选,举荐者们认为其艺术造诣已达到‘持刃者’水准,而且如果悉心培养的话,具有‘伟大’潜质。”
秘氛从焰心中蒸腾,闪电般的灵感或绽放如火,或枯萎如褴褛。
从商队中那几位懂行的游吟诗人和“指路人”先生评价来说,老师应该至少是“半个伟大”,好像比著名音乐家更高一点?
可小女孩又觉得这位站在交响大厅指挥台上的燕尾服绅士也很高不可攀,虽然她对老师有充足的偏爱和信心,但开口说瓦尔特先生很适合做学生?这也太……
好酷,好迷人,但看不懂。
“但这个布鲁诺·瓦尔特啊,若是真想通过考察取得‘波埃修斯’提名头衔,他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演什么‘巨人’……”
“啊!”小女孩睫毛抖动了一下,正想进一步出声询问,第二乐章那粗犷的大提琴“利安得勒”舞步已经响起,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又手忙脚乱地捡起从膝上掉落的曲目单。
没过多久,坐在范宁左侧的露娜觉得一股令人愉悦的香气钻入鼻腔,整个人恍恍惚惚地起立,并从闭着眼睛的范宁膝前擦过,欲要挪出过道。
“毕业音乐季在迈耶尔广场上的那次“快闪”,有我自己的亲自理解、有“旧日”的音响收束感、还有远超过交响大厅人数的灵感共鸣,这些都是优势,但那个东拼西凑的乐团连完整的学生水平乐团都不是,而这里‘阿科比交响乐团’是世界排名30的一流职业乐团……”
“那自然是实事求是。”何蒙淡然作答,然后转头问道,“不过,卡莱斯蒂尼主教先生,您认为有这种可能性吗?”
“……祂许诺永不注视我,祂许诺永不教导我,祂许诺永不寻觅我。”
在外人看来,小女孩只是从左侧起身,又唰地一下坐到了范宁右侧座位。
与此同时,五颜六色的矿物水晶在操控下升腾而起,在礼台上排列组合成玄奥的痕迹。
“特纳艺术厅迟早需要物色新的音乐总监或常任指挥人选,这位布鲁诺·瓦尔特是个演绎我作品的行家,也有相当高的起点,但因为选择了‘巨人’交响曲,肯定会在讨论组的考察上受挫,总不可能让他白白吃亏,等下找个机会跟他谈谈……”
不过他自有别的念头打算,微微侧头靠向露娜,轻声开口问道:
“你觉得瓦尔特先生指挥得如何?”
“所以瓦尔特先生也是很适合的第三位学生喽?”
他刚刚正是感知到了露娜的异常举动和灵性状态,才借着在身旁的便利将其强行拖入了移涌秘境的联梦,也让她在醒时世界的身体重新坐回了座位。
“这瓦尔特的指挥水平绝对不止于‘持刃者’,虽和旧日交响乐团的唱片有不少差距,但现场的舒爽感和立体感,和录音不可同日而语……嗯,从中肯角度评价,今晚的‘巨人’比我当初的首演效果还略高一筹……”
“嘶——”
范宁口中颂念起向“铸塔人”祈求的图伦加利亚语密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