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暗红的身影在密匝匝的森林里缓慢穿行,仿佛冰天雪地中乍现一束火簇,饱富生命力。
不时有寒风吹过,树冠厚实的雪块断裂,砸中惹眼的红,那红色就会停顿一下,拍一拍斗篷外的雪渍。
哈!
帽檐拱动,一只肥嘟嘟的乌鸦从里面探出脑袋,昂起几乎看不出模样的胖颈子,哈哈大笑庆幸自己大难不死。
返祖状态下的血族领地意识极强,遑论领地内还藏着伴侣,安东尼作为长久侍奉其中的管家,羽毛上沾了不少古堡主人的气息,得亏这一点,他才没被撕成碎片,只是当场吓晕,被从窗口扔了下去。
安东尼管家皮糙肉厚,然而已经被种下标记的伴侣就不大好说了。
风雪渐停,时间往回拨。
算不得亮堂的日光洒在这栋孤瘦的城堡,一根冻得瑟瑟发抖的藤受邀前来相助,挖了个坑,从坑里拎出一只冰雕,冰雕哭哭啼啼、乒乒乓乓爬进屋,倒在卧室门底下往里瞅。
进不敢,喊也不敢吱声。
终于见到江刃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个昼夜。
门开了。
安东尼惊喜扭头,几乎热泪盈眶,然后就看到……看到……看到一个惨不忍睹的人。
安东尼两眼一黑,已经能预料到江刃此后的打算。
唯一超出乌鸦管家意料之外的是,江刃最终也没选择不告而别,在离开前给主人留了一封信。
啊,天真的人。
经此一遭,虽然赛德尼斯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他对江刃该做的也都做了,还是以那种惊人的形式,江刃思绪混乱,看到赛德尼斯就哪哪儿都痛,决定先远离他住段时间,不过他会定时回到古堡给他喂血就是了。
就当喂狗吃饭。
他需要冷静一段时间,好好考虑自己和赛德尼斯的关系。
当然,假使赛德尼斯的想法与他最终的想法背道而驰,那他就立马离得远远的,管他死不死。
“我亲爱的小匕首,你是主人命中注定的钥匙,相信我吧,主人在见到你之前就已经沦陷啦。”
安东尼蹲在斗篷里面,摇摇翅膀,哀怨地道:
“多年间不是没有愚蠢的家伙潜往古堡魅惑主人,他们或许也与主人有些缘分,血液足够香甜,可主人将他们全部扔出了魅影森林。”
“主人自见你的第一眼就对你心生爱慕,否则,安东尼管家也不会突然被放出古堡,只为将你引至领域深处。”安东尼推心置腹。
“呵。”
“你可以把自己的困惑告诉我,作为过来人,安东尼管家无所不能。”
江刃:“你结过婚?”
“不曾。”
“那你叽里呱啦说什么。”
安东尼老神在在摇头:“但是你接纳,哦不,应该说主动拿取了主人的钱财,据我所知,在人类的习俗中,只有感情最亲密的伴侣才可以不问自取另一半的金钱。”
“接受追求者的钱财,就是接受追求者的示爱,人类,在善解人意的安东尼管家面前,”他睁开一只眼睛,翅膀尖拍拍江刃的脖子,“不必口是心非,我明白,无所不知的安东尼管家都明白。”
江刃精致的五官略略扭曲:“难道那不该是我应得的?我在见他的第一……他就说过要给我精神补偿,我没把他的家底都搬空,已经算我有道德,你有意见吗?”
安东尼不敢继续挑战即将爆炸的皮球,辩无可辩,乖乖闭嘴。
哎,人类,承认吧,爱的河流已向你倾轧。
“这个冬天,真是太冷啦。”
*
斗篷和靴子防水又保暖,江刃没吹着几个风,也就没受寒。
他一路走走停停,循着安东尼的指引,在太阳落山前出了结界,一个晃神的功夫就被魅影森林丢去了森林外围,很幸运地搭乘了一架顺风车。
车主人是对热情的深棕色眼睛中年夫妇,穿着打扮低调,两人都有些丰腴,看身上的布料不像这个时代普通人穿得起的,知道江刃打远方来,却迷失在进小镇路上的一片林子,为他的遭遇深感不幸,并大方邀请他上到马车同往。
夫人显然很是稀罕这张难得一遇的年轻可爱脸蛋,以及那张与本地人不同的健康肤色,自他上车,就不动声色翕动着鼻翼,亲热地将他带至身旁仔细端详,将丈夫挤去了马车另一边,而后与江刃开启一段时间不短的洽谈。
而丈夫的目光,则从夫人身上挪至团江刃后领兜里梳理羽毛的乌鸦。
他从没见过这么肥的家伙,能飞得起来吗?
乌鸦瞥去鄙夷的一眼,昂首挺胸。
人类,没见过伟岸高贵的血族大人物吗?虽然你见识短浅,但还算有眼光,看吧,允许你欣赏安东尼管家华丽浓密的斑斓彩羽。
丈夫的目光由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