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神猜测,这个兄弟原型大概是只黑乌鸦,肤色苍白,嘴唇却猩红刺眼,眼珠黑得乌渗渗,浑身上下浴血一般煞气腾腾。
嗯,还是一只吃过不少神肉的乌鸦。
孔宣擦去眼角溅上的血,单手撑膝起身,堆叠在大腿的衣料层层坠落,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在这一刻,不祥到了极点。
祂面向所有目光,当那对森寒的黝黑眼珠剐过每一张惊惶的脸时,留下不甚明显的火辣辣的痛,仿佛在这些神不知不觉的时候,脸皮已经被刮下了一层,而自己却别无所察。
众神悚然后退,来不及诘难,对方就垂下了眼,颇为无辜地说:
“实在抱歉,那只虫子太肥美,我,哈,你们都看得出来,我是一只乌鸦嘛……”
祂喉结抽动,乌黑的眼珠仿佛闪过一点森然的绿,幽幽地说:“我好像,有点饿了呢。”
“——哗!”
“天呐,祂真的吃了我们的兄弟!”
“那丑东西是你的兄弟,我可没有兄弟!”
“吃什么吃,祂只是把那条蠕虫扔下去罢了,还有,你不是说保护我吗?到你保护的时候了!”
“我没说过啊,这种怪物是谁放进来的,祂也是乌鸦,难道祂是神王的分身吗?”
“哪个混蛋,踩着我的舌头啦!嘿,注意点!”
……
围堵在前凑热闹的神肉眼可见退了一大截,留给祂一大片空地,从高处往下看,这个场面堪称滑稽。
孔宣转头,感受到愈发鼓胀的风,袖下两指微微动弹,在西风身上下了个小小的神术,可以让好动的祂逾木偶百依百顺,随后一个晃身,化作一道气旋消失不见。
祂要先确认阿塔兰塔没有被乌鸦设下禁术。
孔雀前一脚刚走,神王几乎踩着祂影子的尾巴走进殿内,发觉周遭吞了沉默神术一般的静谧,扫视一周,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祂展开双臂,朗声:
“诸位,今天是我与阿塔兰塔缔结神婚的好日子,很高兴您能给我这个面子,应邀来到我的神殿共同庆祝。”
“上次真是万分可惜,没能品尝加沙新酿的酒水,今天,我想你们能喝个痛快,祂为了我的幸福,真是出了不少力气。”
说罢,神王举起月精造的酒杯,朝躲藏在角落环抱驴脖子啜泣,为空荡荡酒窖哀悼的加沙致敬。
神王挑眉。
“加沙,你好像有点儿不高兴,怎么,不敬大兄一杯吗?”
加沙:“……”
加沙委委屈屈回一杯,哭得更大声了。
火焰金车如期而至,煊赫的金乌唳鸣环响在头顶。
卡洛斯痴呆的面目一凛,率先起身外出迎接,紧接着是伊拉和其余神祇,神王不疾不徐走在一干人最后,不见急切,好像车上的不是祂的新娘,而是一个与自己不相关的东西。
部分神在上回宴会中就已见过神后,念念不忘至今,宴会还没开始,就和同伴夸赞那是一个美如明月、烈若朝日的人类,是香水湖畔长势最盛的一丛迷人的阿尔忒兰,是浓烈到令人心旌摇曳的烈酒之泉,泓碧的眼眸是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其余没见过的,听到天花乱坠神乎其神的描述,好奇心膨胀成了蜘蛛女神的囊腹,想要欣赏的心情愈发迫切,激动得要从嘴里蹦出。
这还哪能忍住,呼啦啦一窝蜂就跟上去。
金车尚未落地,卡洛斯展开巨翼一跃而上,踩着金乌的头颅滑入銮车,挺直背脊,半跪在阿塔兰塔面前,端得一副高贵优雅的上位神姿态。
祂仰头时,太阳的光辉自阿塔兰塔身后播撒,为长裙的边沿镀了层淡淡的金辉,有微弱的风环伺,掀起头纱一角,在卡洛斯充满急切探究欲的眼神下,除了一小片白皙尖俏的下巴,祂什么也没能看见。
今天的阿塔兰塔……
卡洛斯凝望浅金色头纱下那张朦胧的脸孔,迟疑地捂住了心。
奇怪,祂为何……没了往日的心动?
每当瞧见阿塔兰塔时,祂都会成为一只失去理智的狗,为这颗毛茸茸的刺儿花球神魂颠倒,摇着尾巴,颠颠凑上去讨要抚摸。
阿塔兰塔确实很美,但……今日的他莫名叫祂生出一股极端的情绪,说不上来源自何处。
祂按住受自己心情影响变得焦躁不安的金乌,喘了口气,生怕自己的失仪使得阿塔兰塔心生不满,很快把这股激越的冲动归结于心爱之人即将与厌恶的乌鸦缔结婚姻,拥有了不属于自己的归属,自然而然生出无边愤恨。
没关系,祂的耐心足够绵长,可以等到神王厌弃他的那一天。
到那时,这个叫阿塔兰塔的人类,只会属于祂,卡洛斯。
卡洛斯站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