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惨叫,疯了似的挣扎,没了翅膀和羽毛的祂就是一块烂肉,无法控制身体,难看地摔倒在地,无可避免被未知的存在裹挟着一路向前。
祂被无形的力量锁住遍布细小豁口的咽喉,提溜到万年以后。
蝴蝶的触须将祂抛下万丈高空,即将粉身碎骨之际,一团柔软的小东西,轻轻托住了祂。
孔宣凄惨的哀嚎戛然而止,猛地睁开眼。
“阿兰,你看起来有点儿不高兴。”
奢华的宫殿里,一位金色头发的少年端坐在椅子上,滚了金边的雪白祷裙裙摆堆叠在干净的绸缎鞋面,脸蛋肥嘟嘟,皮肤嫩生生,衬得他像个甜滋滋的酸糕团子。
少年晃了晃肉乎乎的小腿,满含期待的眼睛黏在了门口出声询问的红发少年。
他碧绿的大眼睛眨啊眨:“伊拉哥哥,你昨天说了嘛,要陪阿兰出门玩,不能反悔,反悔是小狗。”
红发少年昂了昂脖颈:“我可没有说过,而且你觉得父亲会允许?”
“只要我们偷偷的,就不会有人知道啦,”金发少年软软地说了一声,从高脚椅上笨拙地爬下来,高兴冲进红发少年怀里,撒娇似的,摇了摇对方的手臂,“好啦,我们快走吧,阿兰保证会乖乖的,不像上次一样乱跑。”
跑动中,发尾扬起,孔宣顺着绸缎一般的卷发滚了下来,摔进了铺满一室的厚羊绒地毯,却顾不得伤痛,慌张地想要追赶。
一颗石子凭空出现在脚下,绊住了祂。
孔宣飞扑向前,摔去了十年后。
人的影子有如日光下轮转的车影,前一个飞快游走,下一个紧随其后,眼前忽明忽暗。
孔宣含着一汪泪,慌乱抬头,发现置身的环境已然大变模样。
祂甚至没有看见幼时阿塔兰塔的脸庞,没有看见他长的什么模样,是可爱还是清秀,是肉乎乎的还是瘦瘦的,就这么消失了,富丽堂皇的金色屋室也不见其踪,展开在眼前的,只有一条装满人类的狭窄街道。
这里的人穿单衣,身披白纱袍,风中吹拂着飘散的花瓣,阿尔忒的芬芳浮逸在鼻腔,熟悉的场景令他几欲作呕。
头顶一黑,一只脚朝祂踩了过来,现在的祂连站都站不稳,根本无力躲开,又是惊吓又是无力,更多的还是对于自身懦弱的愤恨。
祂认命地闭上了眼。
那只脚穿过祂。
孔宣愣愣回神,居然忘了这里不是现实。
祂小小松了一口气。
梦境的主人松懈,噩梦便有了可趁之机,就在这时,路边三两行人聊得火热,孔宣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原来我们崇敬的神一直看重我们呀,多亏了伊拉伯爵,将那供品带了回来,看来,即便是神,也不能逃脱**的支配。”
“听说是一个来自爱洛罗斯的雇佣兵呢,长得像个布偶娃娃,可好看了,跟我之前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雇佣兵?那不得五大三粗?你别说瞎话。”
“哎,这你就偏见太深了,听我说……”
后面的话,孔宣已经听不见了,西风离开前说阿塔兰塔就要嫁给那只乌鸦,而祂会死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祂死去,这样也好,至少阿塔兰塔不会为祂感到太难过……
虚空之中,有一道苍老而厚重的声音洞开云雾,破开层层梦境,直抵这只垂头丧气的小鸟的耳朵。
“你甘心吗?”
“谁?”孔宣惊疑不定。
“我是将你拖入梦境的主人,我后悔啦,不该将那双眼睛交给祂,这是我犯下的罪孽,如今,需要你进行校正。”
孔宣想要站起,失去双手的祂不得不用脑袋支撑,却仍旧立刻倒回去,这对于曾经骄傲的祂,不亚于耻辱。
祂不如去死,不由得惨笑:
“我如今还有能力吗?我的翅膀断了,我的命羽碎裂,甚至,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就甘愿放弃你惨死的族人?祂们的冤魂,可都在注视着你。”
孔宣不得不承认,祂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祂的眼睛熏红,射出刺人的冷光,用沙哑的喉咙一字一顿地说:
“那该是我的过错?那些梦都是真实存在的我吧,都是你没有将眼睛交给权杖的树的分叉。”
“难道单凭你的一句话,我濒死一次不够,还得再次为你拼命?”
“那你呢,你只等着坐享其成,你也不见得是个好东西,”孔宣终于理解了阿塔兰塔的话,祂怨毒地笑骂,“你个懒惰的家伙,脑子连接□□,真是会痴心妄想。”
梦的主人:“……?”
对方像是被噎了一口,静默了许久,才继续开口:“你可以放心,既然已经放权,我就不再有争夺权力的**,否则不会停留在时间的尽头,为我的孩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