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日光之国2
鲜血淋漓。

    数千年前,被剥夺权柄的光明神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秃毛乌鸦剥取他美丽若青山点翠的皮毛。

    失去皮囊的孔雀神好比脱了硬壳的龟,软绵绵缩在这座昔日光彩的浮墟神殿,同冤屈惨死的族人一起,就此被时间遗忘。

    形容可怖的孔雀神难遏欲念,嫉妒一旦现出火种,便如春风的神生生不息,火势愈燃愈旺,难以扼杀,最终演变成猎猎大火。

    浇不灭的魔魅之炎,要将仅存的理智连带懦弱一齐烧成灰烬。

    人类听不到祂的回音,大抵气极,捏着他那张漂……捏着他金色的羽毛,绕柱子团团转,脸上流露出可怜兮兮的愤恨,无能为力的怨恨。

    真是可爱啊,无能的弱者,却想要给予强大的神致命一击。

    孔雀神恼羞成怒,给了自己的脑子响亮一巴掌。

    一点也不可爱!

    神吞下怒火,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孔雀作为万灵之首,此乃我族为方便管理,对奴隶下设的印记,不要抱以侥幸试图反抗,一旦烙下,它将伴随你的出身,乃至死亡与轮回,它贯穿了你脆薄如蛛丝的灵魂。”

    滚烫的血液如坠冰窟。

    阿塔兰塔筹谋数年,将自己从狼窝搬至虽然简陋,但还算温暖的小窝,如今私仇未得报,转眼掉入看不见尽头的陷阱,迎接他的兴许是粉身碎骨。

    毕竟,一个不知名的神叫他帮忙,能是什么好走的路?说不定壁画都是为了祂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自己瞎编杜撰来的。

    这是把他当成奴隶了。

    好!好得很!

    莫大的荒唐潮水般席卷,阿塔兰塔站在惊涛骇浪中心,竟诡异地寻到了平衡情绪的临界点,骤然冷静下来,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那你要我做什么呢。”

    神说:“你已看过壁画,也清楚起因与结果,我不赘述,只需要你为我做一件小小的……”

    “别废话,”阿塔兰塔捏起一块金币,不耐地往承柱上敲,说:“快点,磨磨唧唧。”

    “……”神明闭目,继续说,“我要你去到香水湖,一片隐匿在人类国度森林中的大泽,我要你潜入大泽深处,夺回我丢失已久的命羽,届时我……”

    “要是我不呢,你会怎么做,杀死我?”

    神明忍不住挠了挠瘙痒的后背,他有点想捏死这个千年来唯一一个受到神殿呼唤的灵魂。

    “否则你的人类魂魄永堕深渊,那是魔鬼的地盘,纯白的人类灵魂是最香甜的蜂蜜面包,你会成为它们的补品。”

    “可想而知,你脆弱的人类灵魂会被丑陋的鬼东西哄抢。”

    “骄傲的人类,我在你的记忆里翻找,看见你拥有一个可耻的未婚夫。你没有杀了你的未婚夫,却要先一步死在我的神殿,你难道甘心吗?”

    阿塔兰塔听到该死的神又在偷窥,抛下自说自话威胁的祂,四处张望,在珍宝堆里寻来一把镶嵌湖石的象牙匕首,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割去手臂上的那片印记,连带印记之下一层白肉。

    润白的刀刃狡猾地滑进皮肤,再出来时染成刺目的红,汩汩血液流不尽的泉般,从那只细瘦的手腕涌出,顺着肌理线条,滴滴答答掉落在地,化作一个个血点,又汇聚成令人心惊的一滩,叫人困惑为何如此细瘦的手腕能流出如此多的鲜血,又不忍睹视其中惨烈。

    神明些许震惊,终于给他一片浩大的缄默。

    过了许久,祂像是还没能从惊撼中回神,小心而谨慎地观察面色苍白的人类,半是疑惑,半是惊讶地问:

    “为了反抗,你甘愿用钝刀子片去自己的皮肉,可据我所知,人类是脆弱的、贪婪的、恐惧疼痛的小恶魔,你与其他我所见过的人类不一样,我看到了你的灵魂。”

    一片雪白的、纯洁的小羽毛,在我蓬松宽大的羽翼上咯咯笑打滚。

    奇怪的家伙。

    神皱紧眉头,默不作声收回视线,也唰啦抽回意识的片羽。

    阿塔兰塔小声吸气,确定皮开肉绽以后还能在血肉中见到那到印记,他迅速扯下一片布料包扎伤口,懒得鸟傻逼神,拉高裤腿和袖子检查身体其他部位还有没有出现所谓的奴印。

    过于莹润的皮肤大片大片裸露出来,白得像一团被挤压过的棉花。

    神被松针扎了一下似的,唰一下抽离视线,连祂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孔雀神唧唧哝哝:

    “不要妄图反抗,你的一切举动不过在给自己制造麻烦,印记诞生的一刹就烙印进奴隶的灵魂,除非有谁能忍受灵魂破碎与剥离之痛,否则无法祛除,即便是一个神,祂也会痛得死去活来,要变成迟钝的萤虫予以抵抗。”

    “我的力量告诉我,你是一朵稚嫩的花苞,你没有丝毫神力,在拔除烙印的开端,就会因为剧痛而死亡……”

    神明张着嘴叭叭叨叨,阿塔兰塔坐在金币堆顶,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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