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显得无比的森冷,且不再掩饰自己对於章云尘的厌恶。
“约束我的行为?”他充满嘲讽的看著章云尘说道,“我想让你们约束,你们才有可能约束得了,我若是不想给你们约束,你们能够约束得了么?”
章云尘也微讽的笑笑,他刚想说难不成你以为你还是昔日的那名所有人都要看你脸色的太子?
然而他刚刚泛出的冷笑却是瞬间被冻结在脸上。
一股可怖的真气波动,就像是脱出牢笼的荒古巨兽的气息充斥他的身周。
章云尘的面容变得苍白起来。
他看到自己身前的空气就像是浪潮一般涌动著,强大的气劲压至他身前时,他知道自己的护体真气恐怕会像一张纸一般的脆弱。
窗欞乃至屋脊此时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似乎有一个无形的巨人正在往外舒展著身体。
他看到面容显得有些狰狞的太子身周正在绽放真气法相。
但他身外绽放的真气法相併非是李氏嫡系常见的金色巨桥,而像是一面黑色的巨鼓。
“你应该明白,像我这样的人再怎么落难,也不是你这样的人在我面前张牙舞爪的。”太子冷冷的说道,“就算我以你失礼而將你杀了,我也依旧是去黔州。所以接下来的这段路,请你好好约束自己的言行。”
当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整座屋子里可怖的气机消失。
太子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章云尘深吸了一口气,躬身行了一礼,退出这间屋子时,心中涌出的寒意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的酷热。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太子很勤勉,但似乎在任何方面都不属於特別出色。
然而他现在明白了,太子应该是一眾皇子之中,修行天赋最高的那一位。
他並非像外界认知的一样,只是六品修为或是接近七品的修为。
他的真气法相和那一剎那碾压般的气机,充分显示出他已经是七品上甚至七品巔峰的修为。
寻常的李氏嫡系的七品巔峰的修为,已经和八品之中的弱者可以掰掰手腕。
而太子所修的法门,似乎还掺杂著什么厉害的秘法。
“今夜发生的事情,谁要是敢透露半个字出去,那就算死在道上,明年也不会有家里人给你们上坟。”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用无比冰寒的语气对著那些跟在他身后的部下说道。
一名甲士还有些听不太明白,轻声问身旁的一名同僚,“头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自个死了不算,家里人恐怕也得一起上路。”那名同僚面色极为难看的说道。
……
南詔的夏夜总带著股湿漉漉的腥气。月光像被虫蛀的银纱,稀薄地掛在望天树上,那些高耸入云的树冠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隱形的鬼手在撕扯天幕。竹楼檐角悬著的青铜铃鐺偶尔叮咚,惊起沼泽深处三两声蛙鸣,转瞬又被更稠密的虫豸振翅声淹没。
皮鹤拓的寢殿里燃著七盏油灯。
皮鹤拓对外宣称这七盏油灯是鮫人油灯,说这种用南海鮫人脂肪熬製的灯油在夜间点燃可以延年益寿,但皮鹤拓的几个亲信都是心知肚明,这纯粹就是扯淡。
狗屁的南海鮫人。
这油灯里面的油就是酥油混著一种鱼油,然后再加了一些鲜熬炼出来的汁,所以火焰是幽蓝色的,还有股子独特的奶香味和香味。
皮鹤拓之所以一到天色將暗的时候就马上要燃灯驱散黑暗,那纯粹是因为害怕。
他害怕在阴影之中突然冒出一个长安来的刺客。
哪怕真刀真枪的和大唐的军队打仗他不怎么害怕,但那些强大的修行者,却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自从自封南詔王之后,他的这些亲信都知道,皮鹤拓哪怕睡觉都只是卸除外甲,身上还穿著两层甲。
他枕头下面还压著一柄名为“瘴毒”的短刀。
最要命的是,他睡觉还戴著头盔。
虽说南詔不像长安那么酷热,但戴著头盔也总是能够闷出一头汗,这么多天下来,他的头皮里面全长满了小脓包,用药都消不下去。
“咕…“
瓦当上的夜梟突然炸开羽毛。
熟睡著的皮鹤拓的眼皮猛地颤动,趴在他窗前的一只黑色云豹猛然站起。
下一剎那,皮鹤拓就已经睁开眼睛,翻身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抄起了枕头下面的那柄短刀。
他体內的真气还未流动,这柄短刀上就已经泛起青光。
青色的光焰变成一个个光环,似乎要从刀身上飘起。
也就在此时,他听到了竹哨发出的如鸟叫般的声音,他绷紧的身体顿时放鬆下来。
他起身抄起案几上的陶罐灌了口对於长安人而言有些腥臭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