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局者迷,长孙无极这种人旁观者清。
清河崔氏认定了自己到长安来,是终於有机会和李氏联手,是来吃肉的,只不过是现在有人抢原本属於他们的肉。
然而在长孙无极看来,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李氏就是已经觉得清河崔氏不安分了,这么做,只是要让清河崔氏来长安和这绿眸碰一碰呢?
借刀杀人。
李氏最会。
……
李得意此时也在一座旧木楼上看火。
他此时得势,城里不知道有多少权贵想要巴结他,想要送他宅院。
但是他却只是让某个人帮忙,买下了这安业坊里的这个旧院子。
这旧院子里只有一栋两层的旧木楼。
勉强能够不漏雨,但已经到处嘎吱发响,是该到了好好修葺的时候了。
之所以不选更好的地段,不选更好的宅院,而选择这样的一栋木楼,那是因为在很多年前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在这栋楼里拥有过一名令他至今难以忘记的女子。
每次踏上这木楼的时候,少女的音容还在他的眼前,但是时过境迁,他离开长安之后,便已失去了这名女子的消息,等到他此番回来,那名女子早已经远嫁別郡,都已经儿孙满堂了。
数十年如一梦。
时间过得太快。
但谁不忆鲜衣怒马少年时?
他已再无机会重回少年时。
但今夜他看到了那令人惊嘆的少年意气。
大开大合又滴水不漏。
这样的瀟洒快意,岂能不让他羡慕。
……
崔莲华在延康坊外也看到了长安城里接连燃起的第三、第四道火光。
看著近在咫尺的延康坊,他充满感慨的苦笑起来。
身为博陵崔氏的修行者,尤其是已至七品的修行者,他只觉得修行至今从未如此憋屈过。
延康坊的坊门就在不远处,然而那座普普通通的坊门就像是天堑一样,让博陵崔氏和他无法逾越。
他也好想进去纵火啊。
但是想著里面存在的修行者,想著那宗圣宫的冲谦老道,他知道这只能是存在於心底的奢望。
也就在此时,他眼中的不甘与隱怒突然就变成了警惕。
延康坊的坊墙边缘,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居然是一个极为嫵媚的美丽少女。
这少女在夜色之中孤零零的走来,那脸蛋,那腰肢,那修长有力的双腿,都让人充满想要犯罪的衝动。
但他此时一点犯罪的衝动都没有。
只是紧张。
因为这少女明显是衝著他来的。
延康坊里长得特別漂亮的少女有很多,但那种一眼就让人觉得美得和狐狸精一样的少女,就是江紫嫣。
不过江紫嫣这个时候也没有自报家门。
她走到这崔莲华身前十来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说道,“你在看我还是在看延康坊?”
崔莲华一愣。
平时若是有这么一个少女来这么说话,他都以为是来挑逗的了。
但今夜无论从任何方面来看都不像。
而且这少女带著剑,虽然现在一点杀气都没有,但他就是觉得这少女应该杀过些人,有种不一样的气质。
“这位姑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凝重的说道。
江紫嫣看著他,道,“我的意思是你哪都不该看。”
崔莲华想了想,道,“那我现在就走。”
江紫嫣道,“那你留下一条手臂再走。”
“什么?”
崔莲华脸色剧变,但他声音还算镇定,“哪怕我就是哪都看了,看看都不行?”
江紫嫣一本正经的说道,“平时你看可以,今天你看不行。”
崔莲华沉默了一会,道:“为什么?”
江紫嫣平静道,“因为你是博陵崔氏的人,今天就是因为你们在这里盯梢,所以才导致你们博陵崔氏和延康坊里的人为敌,既然是敌人,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且暮鼓声响起,坊门关闭之前你就已经在这里了。给你离开的时间也足够多了,到现在你还在这里盯著,要你一条手臂不冤。”
崔莲华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知道此时並非逞强的时候,所以他先行说了一句,“你稍等。”接著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块腰牌,“我是金吾卫,宵禁之中,我在这公干。”
江紫嫣摇了摇头,道:“我们知道你是金吾卫,也知道你叫崔莲华,不然你以为在暮鼓声响起之后,我们这里面的人什么都没干?”
崔莲华的心中已经充满不祥的预感,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那知道我是金吾卫,也要我一条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