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碗敬过往
寿和华琳仪这一眾幽州世家子弟而言,哪怕他们在幽州城里呆得时间有多久,哪怕他们路过此处,恐怕也不会进入这个铺子里坐下吃喝。

    这酒铺子到处油腻腻的,角落里也散发著令人不那么愉悦的气味,然而此时,看著这老人脸上的神色,他们只觉得这铺子里的气质便变得截然不同。

    那种分外质朴且强烈的情绪,总是能够轻易的击中人心。

    “在的。”

    老头沿著一张木梯就往上爬。

    说是阁楼,就是屋顶顶棚隔出来一块,那张梯子就对著通往阁楼的的一个洞口。

    这老头一手拄著一根拐杖往上爬,在场的这些幽州世家子弟都担心他会不会失足摔下来。

    不过他很快有惊无险的抱著两个酒罈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右手抱著一个酒罈子,上面还摞了一个酒罈子。

    “一罈子是虎骨酒,这天气喝了暖身壮骨,一罈子是梁风凝留下来的琥珀酒。”

    他將这两坛酒递给顾留白,然后招呼他身后的裴云蕖等人,“你们都到后面河边上来坐吧,这里头太挤,这时候河边没有什么人,清净。”

    晏长寿等人顿时点头,开始手忙脚乱的搬桌椅。

    这三张桌子放在后面河边,靠著栏杆倒是刚刚好。

    顾留白小心的敲碎了那罈子琥珀酒的封泥,倒了一碗酒递给老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然后道:“梁风凝回不来了,我来替他敬你一碗酒。”

    虽说在这少年提及这罈子酒的时候,这老头心中已经有所预料,但听到顾留白说的这句话,端起这碗酒的时候,老头还是潸然泪下。

    “梁教头,敬你!”

    这老头仰首出声,说不出的悲愴,他一口喝完碗中的酒。

    顾留白一口饮尽碗中酒。

    裴云蕖和这些幽州子弟,尽数肃然。

    “梁教头怎么死的?”老头问道。

    顾留白道:“彼时我尚年幼,不知內情,但应是力敌外虏,身受致命內伤,后不治而亡。”

    老头再给自己和顾留白倒了一碗酒,他双手持碗,举过头顶,放声大呼,“壮哉!再敬梁教头!再饮!”

    高英杰已经准备出发。

    因为担心今日幽州有剧变,所以即便行装和马匹都已具备,他还是来到了这酒铺不远处。

    此时他牵著战马的韁绳,站在街道之中,他听到了老头的悲声。

    他隱约猜出了是怎么回事,身体微微一震。

    旋即他长声嘆息,对著这酒铺老人发出悲声的方位庄重的行了一礼。

    然后他翻身上马,策马扬鞭。

    前人已逝,后人自当迎头而上。

    ……

    酒铺之中,顾留白並未讲述梁风凝这些年的过往。

    山阴卫教头。

    关外最出色的大唐暗桩。

    截杀西域佛宗那一战的参与者。

    一个个称號,他的过往,似乎早已隨著那一坛酒的慢慢消失而消散。

    这名头髮白且断了一腿的老头也並未讲述他的过往。

    但这一日,这些从未在边军之中经歷过真正廝杀的幽州世家子弟,却感受到了那种大笑出门,提刀赴死去的悲壮。

    那些强大的修行者对於自己的生死,有著比別人更多的掌控力,他们的命比那些碌碌无为只知抱怨天命的人不知道要值钱多少,只是有时候,他们反而没那么惜命。

    这一天进这酒铺的所有人喝酒都喝得很多。

    离开这酒铺的时候,顾留白问已经半醉的老头,道:“梁风凝走的时候仓促,所以没法顾得上你们,他离开这世间的时候,给我留了话,让我回来之后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这帮子兄弟们有没有受了什么气,顺不下去的。”

    “少年郎啊,梁教头既然这么说,那说明你真的是有大本事的人。”老头將一些滷菜装在食盒里塞给顾留白,道:“只是啊,我们这半辈子都过去了,就算受了什么气,现在有吃有喝,也还能有什么念想?”

    若是一般人听了这样的话,可能便不会再深究。

    但顾留白不是一般人,他一边接过食盒,一边呼著酒气说道,“老伯啊,半辈子的窝囊气,那不是应该也让人受半辈子的罪吗?”

    老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裤腿管笑了,“这话说的是不错,只是在我们这大唐的地头上,有个人欺负了人,別人没法去欺负他。”

    裴云蕖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哪怕她的一张脸喝酒喝得比山楂还红,但此时脸上那种突然转厉的神色还是掩饰不住。

    顾留白认真的说道:“是龙椅上那位?”

    老头摆了摆手,道:“不说啦,说了没意思。”

    顾留白便虎了脸,“老伯,你这话说了才没意思,我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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