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永寂
    沈清辞的遗体被运回京城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淅淅沥沥的雨丝,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萧彻亲自抱着她的棺椁,一步步走进皇宫。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宫人们跪在道路两旁,低着头,不敢看他悲痛欲绝的脸。

    他没有将她葬入皇陵,而是在碎玉轩的后院,为她建了一座小小的衣冠冢。

    冢前种满了兰草,都是他亲手栽种的。他说,她喜欢兰草,要让她永远伴着兰草的清香。

    他遣散了碎玉轩所有的宫人,只留下了挽月。挽月的腿彻底废了,他便让人给她做了一副最好的轮椅,让她守着这座小小的院落。

    从那以后,萧彻几乎住在了碎玉轩。

    他不再去御书房,将朝政交给了几位忠心的大臣。他每天坐在沈清辞曾经坐过的窗前,看着那盆她亲手救活的兰草,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会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说朝堂上的事,说边关的安宁,说百姓的安乐,仿佛她还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清辞,你看,南疆的使者又来了,带来了他们特产的香料,还有阿古拉给你捎来的花环。她说,等来年春天,要亲自来看看你。”

    “清辞,今天御花园的梅花开了,像极了你当年穿水红斗篷的样子。朕摘了一朵,放在你冢前了,你闻到香味了吗?”

    “清辞,朕为你父亲建了一座祠堂,香火很旺。百姓们都说,沈太傅是忠臣,是你,延续了他的忠义。”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思念。可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和兰草在风中摇曳的沙沙声。

    挽月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样子,心里急得不行。她劝他:“陛下,娘娘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这样作践自己。您还有万里江山要守护啊。”

    萧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化不开的悲凉:这江山,本就是她用命换来的安宁。朕守着它,便是守着她最后的念想。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化不开的死寂。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神,如今空洞得像一口深井,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他依旧穿着龙袍,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威严。那件明黄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衬得他愈发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朝臣们忧心忡忡,几次三番上奏,请他保重龙体,亲理朝政。可他只是将奏折随手放在一边,淡淡地说:“有诸位爱卿在,朕放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碎玉轩的兰草枯了又荣,荣了又枯。萧彻亲手栽种的那些,也渐渐爬满了整个后院,郁郁葱葱,却带着一种清冷的孤寂。

    他常常会坐在沈清辞的衣冠冢前,一坐就是一夜。

    有时,他会拿出那支从未送出的玉簪,在月光下反复摩挲。簪头的兰花依旧含苞待放,剔透温润,可那个该戴上它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清辞,”他将玉簪轻轻放在冢前,声音轻得像梦呓,“当年没能为你簪上,如今,就让它替朕陪着你吧。”

    风吹过,兰草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回应。

    这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皇宫,也覆盖了碎玉轩的小院。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寂静得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音。

    萧彻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咳嗽声越来越重。他的身体早已垮了,太医说,是忧思过度,伤及肺腑,已经无力回天。

    他却不在意,只是觉得这样很好。或许,他就能早点去见她了。

    挽月推着轮椅,端来一碗汤药:“陛下,喝药了。”

    萧彻摇摇头,眼神涣散地望着窗外:“挽月,你说……她会不会怪朕?怪朕来晚了?”

    挽月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哽咽着说:“娘娘不会的……娘娘心里,一直都有陛下……”

    是吗?

    萧彻笑了笑,笑得很轻,也很悲凉。

    他想起那年秋猎,她撞进他怀里,惊慌失措的样子;想起东宫暖阁,她为他研墨,指尖划过宣纸的温柔;想起冷宫初见,她眼底熄灭的光,和那句“臣妾不恨你,只是不爱了”。

    爱与不爱,恨与不恨,到了如今,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错过了太多,错过了彼此最美好的年华,错过了一个可以相守一生的可能。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用手帕捂住嘴,拿开时,帕子上一片刺目的红,像极了那年她身下的血。

    “挽月,”他虚弱地说,“扶朕去她冢前看看。”

    挽月含泪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一步步挪到后院。

    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沈清辞的衣冠冢被白雪覆盖,像一座小小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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