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残烛
父亲曾说,南疆的百姓也是华夏子民,战事一开,受苦的终究是无辜的百姓。当年父亲力主和亲,便是不愿看到生灵涂炭。

    可如今,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夜里,沈清辞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太傅府,父亲正坐在书房里,戴着老花镜,仔细地批阅她的功课。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父亲花白的头发上,暖洋洋的。

    “清辞,”父亲抬起头,慈眉善目地看着她,“你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心怀悲悯。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权势地位,而是人命。”

    她想扑过去抱住父亲,可父亲的身影却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爹!”她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窗外,月光如水,冷冷地洒在地上。她摸了摸脸颊,全是泪水。

    第二天,萧彻难得地来了碎玉轩。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眼下的青黑几乎要蔓延到颧骨,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龙袍也有些褶皱。他走到沈清辞面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清辞,安远侯……战死了。”

    沈清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说什么?”

    “安远侯为了掩护主力撤退,身中数箭,力竭而亡。”萧彻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痛苦,“南疆部落已经逼近腹地,如果再想不出办法,京城……危矣。”

    沈清辞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权势地位,而是人命。”

    她看着萧彻,这个她曾爱入骨髓,又恨入骨髓的男人,此刻像一头困兽,眼中满是挣扎和绝望。

    “陛下,”她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臣妾有办法,或许能解边关之围。”

    萧彻愣住了:“你有办法?”

    沈清辞点点头:“当年父亲主和,曾与南疆最大的部落首领达成过默契。那位首领有个女儿,名叫阿古拉,与臣妾曾有过几面之缘,性情豪爽,重情重义。如果臣妾去南疆,或许能说服她退兵。”

    萧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行!南疆战事正紧,你去了太危险!朕绝不同意!”

    “陛下,”沈清辞看着他,眼神异常坚定,“如今安远侯已死,朝中再无合适的将领。如果臣妾不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京城沦陷,百姓遭殃吗?父亲在天有灵,也不会同意的。”

    “那朕派别人去!”萧彻急道,“朕可以派使者,带着重礼去见阿古拉……”

    “别人去不行。”沈清辞打断他,“阿古拉只信父亲,也只认臣妾。而且,此事必须秘密进行,若是让朝中主战派知道,只会横加阻拦。”

    萧彻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超越了个人恩怨的悲悯,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她说得对,这或许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可他怎么能让她去冒险?

    “清辞,”他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算朕求你,别去。朕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哀求,像个无助的孩子。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疼,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攥着。

    “陛下,”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臣妾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天下百姓,也是为了我父亲。”

    她终究还是挣开了他的手,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取下头上那支素银簪子,换上了一支最普通的木簪。

    “臣妾今日便出发。”她说,“此事,还请陛下保密。”

    萧彻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知道,他拦不住她。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菟丝花,她的骨子里,有沈太傅的风骨和韧性。

    “朕……朕派精兵护送你。”他声音发颤。

    “不必了。”沈清辞摇摇头,“人多反而引人注目。臣妾只带挽月一人即可。”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陛下,若臣妾此去不回,还请陛下……善待沈家仅存的族人。”

    说完,她推门而出,挽月连忙拄着拐杖跟了上去。

    萧彻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缓缓滑坐在地上,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赢了天下又如何?他终究还是留不住她。

    窗外,那几盆墨兰不知何时开了花,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凄楚。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终于在绝境中绽放,却注定要在风雨中凋零。

    残烛摇曳,映着他孤寂的身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