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崔折失声惊呼,脸颊登时烧透,枪杆子差点脱手,慌乱瞪着秦四郎直磕巴,“你、你们竟要去那种...”
秦四郎急声喝止,“小娃儿瞎打听啥!”
说完吆喝着要走,走出丈把远又折返,囫囵解下怀中水囊塞给郁芍,却不敢正眼觑她,“这水俺兑了蜂蜜的,你不是嫌营里水涩么?”
说完逃也似的扭头就走,长脚汉忙追上去怪叫道,“头儿,怎么把定情信物都送了?”
“滚蛋!是俺嫌太重!”
郁芍摩挲着水袋上新的雕花,瞅见底下歪歪扭扭刻了个“果”字,抬头正逮住秦四郎回头偷瞄,四目相对,这憨货竟直接顺了拐,差点绊了个趔趄。
郁芍冲秦四郎绽开个鲜灿灿的笑,回头见崔折双颊染霞犹自未褪,凑过去与他并肩而坐,悄声相询,“崔大哥,你可去过那风月场?”
崔折手一哆嗦,耳垂都沁出了血色,“没!我从没去过...”
“果真?”
“那你怎晓得那种地方?”
郁芍眨着秋水明眸逼近,“难不成是书上看到的?可是《论语》?还是《诗经》?”
崔折将一颗脑袋扎进衣襟里,声若蚊蝇,“家兄曾言,那是...能销英雄志之地...”
郁芍笑得前仰后合。
她倏而贴鬓,附耳低语一句,那少年颊上红晕霎时漫透了额颈,骤然起身踉跄遁去。
*
帐内铜灯昏黄,霍枭端坐青案前,正凝神参详坤舆全图。他一身粗布戎装,却难掩绝世锋芒,脊若苍松,形如孤鹤栖霜。
赵季拧紧眉头,“靺鞨王庭月前便已退至漠北,沈乾石却上报战事吃紧...”
霍枭执朱笔在羊皮图上圈定燕门,“若如实奏报,汪敬头件事便是裁撤九边将士,那今岁的冬饷,十万石粮草,两千车马军械,他便要尽数落空,这可是他举事的本钱。”
帐中死寂,唯闻灯花爆响。
赵季闻言愕然,“可满朝文臣皆谏沈乾石不可养肥,恐成大患,不是汪敬力排众议,一力主张荡寇靖边,岁岁解饷至边么?!”
霍枭轻笑,“此一时彼一时也。昔年朝中倾轧,汪敬困于清流唇舌,帐下无人,不得已借沈之势。何况当年若真纵容靺鞨坐大,铁蹄南侵,只怕他那位置也坐不稳了。”
残烛扶风,映出男人侧脸,尽显嶙峋。
“此人权奸祸国,荼毒忠良,却从未通敌,更不克军饷,不掠民脂,较那些空谈误国的西枞之辈,倒是存了三分风骨。”
他唇畔凝起三分寒霜,“沈乾石与汪敬周旋了十几年,犹未能窥其深浅,他自忖韬光养晦,还做着黄袍加身的美梦,殊不知早被识破了狼子野心,更被汪敬断了粮道!”
赵季一愣,“您是说...汪敬要撕破脸?”他拧紧了眉头,“可沈乾石攥着朝廷六成的兵,汪敬徒手空拳,这仗如何打得起来?”
霍枭盯着舆图上京畿与西陲间的关隘,沉声道,“沈虽掌天下兵马,然师出无名,且焦作、晋城、涠洲三地节度使已转头投了汪敬。朝廷如今控着漕运粮道、兵械盐铁,沈纵有虎狼之师,奈何七寸被对手死死掐住,更兼三处关隘锁住南下咽喉,战事迁延过久,定会陷入桎梏。蛟龙困于浅滩,手脚必定难伸。”
“此番那阉人来使不过是个幌子,焦作、晋城、涠洲三地互为犄角,皆有天险可守,他若真将这三处说动了,便是在沈乾石咽喉处架了把刀,三犬斗一狼,沈必元气大伤。”
“届时汪敬垂拱而治,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坐当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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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李莲芝连遣数拨人马搜寻未果,连摔了三套汝窑茶具。
小曲子跪在瓷渣子上,膝头已渗出血色,犹腆着脸赔笑道,“干爹息怒!那蹄子纵有通天本事,也出不得大营!孩儿已命人将各门盯死了,除非她长了翅膀...”
李莲芝飞起一脚踹翻了他,“作死的猢狲!既知她没生翅膀,怎教爷爷到嘴的肥肉打了飘!当日若非你们疏忽,能让她跑了?连个娘们都看不住,一群吃干饭的废物!”
思及郁芍那张交织了寒梅淡雅与榴火秾丽的面容,他更是恨得两腮乱颤,“爷好不容易逮着个鲜货,若教那群丘八摸脏了,还玩个屁!”
他越想越火大,冲上去咣咣又是几脚,直教那小太监踢作滚地葫芦,口中哇的一声喷出鲜血。好一番发作后,李莲芝累的呼哧带喘,心下暗忖:那蹄子不过一介女流,竟说没就没,决计是有人暗中掩护!
而遍观军中,能只手遮天者,唯有.....
他心口蓦地一沉。
那日沈乾石答应得如此爽快,然则四日过去了,却是音讯全无,那厮莫不是哄骗于他,实则装神弄鬼将人藏过了?
可深一琢磨,又觉得不对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