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回
    他持枪踏烽烟,金戈铁马血洒沙场;面不改色屠尽十三万叛军;杀尽贼子,将山河尽收掌中;登基御极,君临天下。

    他的喜怒哀乐、决策筹谋、习惯癖好,她皆了如指掌。

    此人深沉强大,算无遗策,棋风老辣,那份掌控全局的从容,非一朝一夕可得,乃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里淬出来的。

    眼前这盘棋,她早料定了他后着:三三定式,得在角地坚实,一手占尽先机,然不免外势孤悬。破解之法唯有肩冲一途:自外压迫,筑厚势,而万不可贪角隅之小利。

    她只需遏制其外连,则优势可保。

    *

    少年棋路老辣,几近于妖,霍枭被压制得举步维艰。行至中盘,他着着维艰,每落一子都须沉吟再三,滞涩难前。

    郁芍手腕微沉,落下关键子:此一着正正楔入棋局关窍,乾坤为之暗定。

    一剑封喉。

    此刻棋盘上,黑棋大军压境,成合围之势,已然布下龙蟒相绞的死局;白棋举步维艰,败象初现端倪。

    霍枭凝视着黑子的气吞山河,心头陡然生出一股罕见的惊骇:多少年了,他何曾被人逼至这般山穷水尽的绝境?

    可心惊仅是刹那,一股久违的狂喜随即腾然升起!恰似独行剑客困于孤峰久已,蓦然回首,竟见另一行者正披荆而来。灵台间炽焰腾空,霎时激起前所未有的昂然!

    星斗垂天,岂囿方圆?

    霍枭诸念屏息,徐阖双眸,待再睁眼时,心神已尽敛于方寸棋盘,但闻得无声处似有金戈铁马,森然列于眼前。

    他俯身细观棋枰,蓦地瞳底精光暴涨!他窥见了中原腹地有一线稍纵即逝的破敌之机:若能以缠绕之法攻其大龙,同时借势威胁高位几块未稳的黑棋,彼时黑子首尾难顾,或可争得一线喘息之机。

    霍骁终于落子了。

    一招倒脱靴反杀。

    郁芍眸色一凝。

    此着弃子看似自绝生路,细一深究,竟深得向死而生的精髓,舍却边角小利,换取全局主动,实乃惊世妙手,神来之笔!

    一子落定,白子满盘皆活。

    若弃守左下,则角地白子大势尽丧;可若回防救应,腹地中原辛苦经营的地盘便要拱手于人:本已绝境的白棋大龙凭空生出无数劫争,而稳压一筹的黑棋此刻优势荡然无存。若白子再施强手,将散落各处的边角连成一体,反客为主,黑子围势非但徒劳,反成累赘。

    棋盘登起巨变!

    古谱所载的玄妙手法,她仅在残卷中得见,不想今日竟得见真章!此中凌厉杀伐之气,犹胜书中所载!

    她面上不显,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纵使她用尽后世千载弈理,仍被一招所破,此刻方知棋道本源之浩瀚,而古人胸中丘壑,又岂是今人可轻易窥探的?

    *

    霍骁棋风骤变,强行将棋局拖入近身肉搏,时而分投,时而挂角,时而点刺,分而合击,剑锋直指郁芍两处飘摇未定的低位孤棋,攻势如潮。

    郁芍指间白子生生悬在半空,竟迟迟不能决断。

    她所恃者,无非后世千锤百炼的定式,然定式终究是死物,而对座那杀神却于万死之地,悍然劈开一条血道,显然已然将棋术练至至臻。

    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

    收官阶段,纹枰间黑白交错,双方皆寸土不让,似龙虎相争,杀气盈枰,着着见血。

    黑棋攻势凌厉,大开大阖,招招刚猛,气势如虹;白棋则已然敛去初时锐气,全然不见开局石破天惊的锋芒,只余绵里藏针的后劲。

    终局数子,二人缓缓扫过整个棋枰,黑白两子森然交错,官子收尽,白子以三目半优势险胜。

    霍骁深深望向郁芍。

    这少年开局雷霆万钧,气势如虹;行至中盘却似重剑无锋,将他毕生杀招尽数化于无形;收官时锋芒略钝,却仍能死死咬住靶心。

    棋技千变,莫测端倪。

    恰如其人。

    弈道之要,在于算无遗策。他纵横棋枰二十余载,从无败绩,岂料今日竟有人能与他分庭抗礼。

    世间竟有如此妙人。

    *

    郁芍面上微热,本以为凭借后世百般妙手,便可稳操胜券,岂料竟未能占得半分便宜。

    思之颇为汗颜。

    原只当是作者夸大其词,如今亲身领教了男主近乎神鬼的谋略,才惊觉此人之可怖。难怪他能以区区五千兵马便在沈乾石十八万大军中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将敌人戏耍于鼓掌,实已得兵法真谛。

    此刻才恍然惊觉这方天地的真实,非纸上空影,更非几行字句便可概括,而她则成了这红尘中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迎向霍骁,笑靥如初,“将军赢了。”

    见少年信手敛子,眉间云淡风轻,竟似全然未将方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