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芍怔怔坐在台阶上,一时生出前路黯淡的灰败气馁,她抬手摸了摸这张招灾惹祸的脸,免不得叹口气。初来乍到时她还存了几分傻念,道是也能体验一把貂蝉玉环的滋味,可眼下豺狼环伺,这皮囊恰似稚子怀金过市,专引那些阴毒小人来缠,她若不速速寻个靠山,怕是不出三日,便要被这些如狼似虎的军汉们生吞活剥得渣都不剩。
她不愿当那人人垂涎的俎上肉,可如今又该找谁呢?男主此路已是不通...
要不,沈乾石?
这念头方一升起便被她迅速否决了。沈乾石是男主死对头,任凉州大都督,兼河东、安西、陇右三地节度使。他帐下十八万大军,坐拥京畿以北,断东南之利,在小说前期可谓架海擎天,是个脚一跺天子都得抱柱打颤的狠角色。
此人城府颇深,尤爱蓄养脔宠,“常携垂髫幼子同乘共卧”,自己这厢才从那阉人的雀笼逃出,岂能又把脖颈复往那枷锁里套?
她纵使不投靠霍枭,也断不能站队那厮的死对头。
思绪纷乱间,她将营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挨个掂量了遍,却发现不是色中饿鬼,便是暴力分子,偌大营盘竟全是些魑魅魍魉,完全筛不出半个端正清白的苗儿!
难道当真无路可走了?
电光石闪间,一个人影骤然迸入脑海:副将吴谦!是了,怎得早没想到他!此人拳脚功夫平平,又胸无大志,故而在小说中根本排不上名姓,但他待人宽和,爱兵如子,不争春色不惹尘,几乎是这污浊地的唯一净水。
倒是个好去处。
郁芍立时转忧为喜,心下又掂量了几个来回,暗忖此计的确使得。
她从怀中掏出个菱花镜,它周遭镶满了赤金纹,手柄排着三十六颗拇指大的走盘珠——这镜子是当初从李莲芝私邸顺手牵羊摸来的,想着一颗珠子少说得值十几两银子,够她一路盘缠了。
谁料未容她脱身,那阉奴便将她携到这军中,三年云游四海的计划也随之泡汤了。
她举起菱花镜,镜中映出个雪堆玉琢的清秀“少年”,少年一身男儿装扮,却只扮得五六分风骨,低眉抬眼间仍带出些女儿的闺阁娇态。
丹唇含珠,杏眼藏星,精致得不似凡尘中人。
整张脸最妙的便是那双眸子,眼尾斜飞入鬓,似凤翎轻扬,眸光流转间带出三分若有若无的魅色,偏生一对瞳仁又格外澄澈,这一清一艳相厮缠,好一对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刚穿来那会儿她对这皮囊是相当满意,然福祸相倚,这般招摇的相貌,身处这虎狼环饲的军营,反徒惹豺狼觊觎。
须得寻个法儿,将这招惹是非的面皮遮掩一番。
她眼珠滴溜一转,就手抓了把土,往玉面上一搓,登时变作卖炭小郎,再抿唇蹭些灰,掩了胭脂色...
一番改头换面后,镜中少年虽掩去了七八分仙姿玉质,终究难有男儿的峥嵘方阔。她原就是莺莺燕骨,纵学得李逵涂面,也褪不去浑身本色。
罢了,且胡乱捱过这一程!
*
待得夜幕初垂,郁芍裹紧号衣悄摸出门,她低头疾走,一路专拣僻静小径而行,心头盘算着该如何说动那副将。
炊烟漫卷,此刻兵卒们皆在帐内嚼肉啖饼,偌大校场仅剩几竿旌旗寂寂。
谁承想她刚入营盘便花了眼,书中仅提了一嘴“营西处”,可这千顶牛皮帐个个雷同,她哪辨得出东南西北?
焦躁间正抹汗四顾,猛地听得前方金顶帐中泄出几声沉声低语,郁芍眉心一跳,忙闪至暗处,侧首附耳倾听。
帐内油灯摇曳,沈乾石负手峙于羊皮舆图前,明灭烛光在他面容上流淌,映得眉峰似剑,“那阉人来者不善,恐是汪敬意在探查本将。”
一弱冠少年立在身侧,他一身锦袍玉带,浓眉杏腮,眉眼间稚气未脱,“父王是他一手提携,咱们也塞了不少好处,此番为何突兀试探?”
沈乾石面上陡然覆上几分寒色,“昔年靺鞨猖獗,他非得倚仗本将扫平边患不可,故而屡施恩典,如今漠南再无王廷,他自是要卸磨杀驴...”
少年闻言怒道,“无耻阉奴!若无边军守将,倘靺鞨举兵再犯,他待如何?”
沈乾石捻须冷笑,“我此番虚报胡患未平,想来能瞒于一时,为我等争得布局之隙。”
沈珩道,“如今九军尚未尽数归心,父王须得早定大计,那阉奴日后必兴兵讨伐!”
沈乾石冷笑,“朝廷哪还有什么兵?九边兵马,十之五六已尽在本王手中,其余六地节度使各自为政,兵权旁落,此时汪敬纵是想收回兵权,怕是也晚了...”
听至这般,郁芍已是明了,想来这帐中之人必是沈乾石无疑,而那半带青涩的公子应是他幼子沈珩。
沈珩歪着脑袋琢磨了片刻道,“待他日父王您身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