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正值暑假,夏日正午的阳光如火焰般炽热,势必要将每一寸地方都烤得滚烫,闷热得让人无比窒息。
同样火辣辣的油柏路上,行驶着一辆北开的公交车。
车上没有空调,同样闷热难耐。
但后排座位上的边铂叶却心如死灰般呆坐着,衬得周遭冷冷的。
与她相同情景的,还有边铂叶身边的母亲艾桂荷。
二人脸色苍白阴郁,气氛格外压抑,仿佛置身冰窟。
许是天气燥热,车窗不知道被谁打开,灌进来徐徐微风,伴随道路上的白噪音,车上大部分人都眯上双眼,闭目养神。
四周安静极了。
猛然间,不知是边铂叶与艾桂荷谁开了口,带有些许方言口音的话语小声展开。
“这要啷个办嘛?妈妈。对不起……”
边铂叶幅度轻微的抖动着身体,幽暗的嗓子听起来像是哭过一场。
艾桂荷伸出右胳膊抱住了女儿,柔声安慰:“没事,妮儿。别哭,也别怕。天塌下来,有恁爸爸妈妈抗着呢!”
声音虽然轻微,但语气不置可否。
“妈妈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俺姑娘把这个学给上完,以后考上个大学,当个大学生。”
说着,艾桂荷眼神发狠地坚定。
没错,边铂叶今年暑假经历了初中升高中。
然而天不如人意,倒霉感冒的她以半分之差没有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
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母子俩早早便从农村老家,坐公交转站几次才赶到了边铂叶初中的学校,却不料得知了这一噩耗。
在知道了“边铂叶没有考上一高”的这个消息后,二人如坠冰窟,也不知该如何做,只能木讷地听从老师的话先回家等消息。
现如今的艾桂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女儿继续上,而且要上就上最好的,就算是卖血卖肾也得供。
因为艾桂荷明白,只有读书才是硬道理。自己就是吃了不学习的亏现在才在吃生活的苦。
听到艾桂荷这样说,边铂叶犹豫着,吞吞吐吐道:“可……可是,我听其他同学说,那个外高现在正在收我这个分数线的学生。”
“而且……以我考的这个分数,在它们那里是没有高费的。”
边铂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妈妈的心思。
显然,边铂叶家庭并不是很富裕。懂事的她主要是在担心钱方面的问题,害怕自己成了爸爸妈妈的负担。
目前熙阳市市里的高中有一高、外国语高中、二高、实验高中、职高这几所学校,档次依次从好到次,以此类推。
以边铂叶这个哪怕差0.5分的分数进一高,也不能破例,照常得花高费,俗称“借读费”。
但进低一档次的外高就不用。
——毕竟哪个学校不想收些成绩好的学生充门面呢?
听到颓废不已的边铂叶这样说,艾桂荷赶紧呵斥一声,打住了女儿这个退缩的念头,语气转而有些严厉,低头炯炯有神地看着怀中的边铂叶,语重心长地说道:“老话说的好,妮儿,宁做凤尾,不**头。”
“咱要上,肯定就要上最好的。就先暂时当那个凤尾,到时候你再努努力,当那个凤凰头嘛。”
艾桂荷笨拙地开导着女儿。
“妈妈相信你!一直都相信!”
看着艾桂荷作为庄稼人特有的皮肤颜色和坚韧气息,边铂叶的头俞发羞愧地低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能木纳地扣手指,眼睛直视看着脚面,心中不免泛起一阵酸楚。
既有对妈妈辛苦的心酸不已,同时又有对自己不争气的烦闷与懊恼!
边铂叶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对着自己大腿掐两下,掐出血来,好让自己对此永远铭记于心。
为什么?
为什么当时在考场上自己就不能多考那0.5分呢?
这样的话,爸爸妈妈就可以少拿三万块钱,少跑东跑西地低头到处求人,少操劳好多好多……
就这样,开学前一天,边铂叶拿着爸爸妈妈借了亲戚的、借了邻居的、因为限额跑了好几个银行取的钱,给学校工作人员登记交了上去。
三万块钱是那么厚的一沓钞票,包得整整齐齐,拿在手里像块砖头,份量沉甸甸的,也压得边铂叶的心沉甸甸的。
在边铂叶交给收高费的学校工作人员的一瞬间,那个在手里沉甸甸的重量突然就没有了,变得轻悄悄的。
但是边铂叶的心里依旧是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斤重的石头,不让她翻身,得到喘息的机会。
边铂叶心里懊恼想着:三万块钱,得多少斤的小麦和稻穗、多少颗的花生、多少只鸡蛋鸭蛋还有爸爸妈妈多少个起早贪黑辛勤劳作的日子才能一点一点、慢慢地挣出来、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