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恨意交织,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只能死死咬住手背。
浮昭哭到几乎脱力,才勉强支撑着站起身。转身的瞬间,月光偏移,恰好照亮了器材堆放处一角。那里,似乎有一片衣角在阴影中微微晃动了一下。
有人?!
浮昭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是谁?听到了多少?!
巨大的恐慌取代了悲伤。
不能让人发现她的秘密,尤其是……沈未…
“谁在那里?!出来!”
阴影里,那片衣角猛地一僵。
浮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觉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准备随时呼叫安保。
可如果是沈未,她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阴影里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男声,
“浮……浮教授?”
一个穿着后勤工作服揉着惺忪睡眼的年轻男队员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忘记带走的保温杯。
“对、对不起,浮教授!我……我白天落东西在这边,刚想起来拿……不是故意打扰您加班的……”他显然被浮昭刚才凌厉的语气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解释,
浮昭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虚脱感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不是她。
原来真的不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清冷威严的模样,
“下次注意,发掘区夜间禁止随意逗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语气已恢复平静。
“是是是,我马上走!马上走!”
后勤队员如蒙大赦,抱着保温杯飞快跑走了。
浮昭独自站在原地,只是一场虚惊。
却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可能被沈未窥见时,那瞬间涌起的恐慌。
她终是没有勇气去面对。
然而,浮昭并不知道。
就在她与那名后勤队员对话心神松懈之际,在更远的探方凹陷处,另一个身影正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壁。
是沈未。
在浮昭发现那名后勤队员并出声呵斥的瞬间,她便凭借着前世在危机中练就的敏捷,悄无声息缩进了这处隐蔽的凹陷,完美避开了浮昭的视线。
她听着浮昭与后勤队员的对话,听她声音里那瞬间的凌厉和随后强装的镇定,听着后勤队员仓皇离去的脚步声……
直到浮昭也带着一身落寞和疲惫默默离去,四周重新归于寂静,沈未才脱力般从凹陷处滑坐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真相。
这个词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恨意,依旧存在。
可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能让浮昭的痛苦……如此的深重?
如果浮昭也是受害者,如果她们都是被阴谋玩弄的棋子……那她这千年的恨又算什么!?
她要知道真相,不惜一切代价。
第二天,浮昭明显感觉到沈未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心中警铃微作。
是……她察觉到了什么吗?不,不可能,昨晚那个后勤队员的出现是意外,她应该没有暴露。
她只能将这份不安压下,继续维持着表面的疏离。
午后,浮昭单独和陈景雅讨论帛书的初步解读,以及下一步的文物保护与深入研究方案。
沈未被安排在外面的大办公室整理资料。她心不在焉地翻着文件,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浮昭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
陈景雅……那个似乎对浮昭格外了解的助手。
她们在里面谈什么,需要关着门谈这么久?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陈景雅先走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浮昭站在她旁边,似乎因为讨论有了进展,眉宇间的凝重都散去了些许,甚至在对陈景雅交代最后一句注意事项时,唇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细微的笑意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沈未。
她猛地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文件,指尖却用力到泛白。
浮昭送走陈景雅,目光扫过大办公室,自然地落在了沈未身上。看到她依旧埋首工作,心中那点因讨论顺利而产生的轻松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
她走到沈未桌旁,公事公办地问,
“上午让你整理的出土植物种子分类清单,完成得怎么样了?”
沈未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
“还在核对,有些种子碳化严重,形态辨识有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