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飞船穿过层层漆黑的天幕,最终停靠在了位于三角座星系的某个荒星上。
几声地鸣似的轰隆声后,飞船打开了侧面的舱门,紧接着一架自动阶梯放下,从上面缓缓走下来了一个人,三只羊,五只鸡。
作为一切的新开始,这个拎着大包小包,还要时刻警惕着身边的动物挣脱袋子绳索逃跑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困难。
在上飞船之前,他就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并拼尽全力给自己加油打气。在心中默念: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不论再怎么样,一切都不会变得更差了,我一定能够做好一切,往后一定活得漂亮。
只可惜如此天真乐观的想法,没有撑过他在荒星上的第一个夜晚。
早上六点。
通讯器的闹钟准时响起,林逅在一片昏暗中睁开了眼睛。他掀开睡眠舱的盖子,直挺挺地坐起来,先发了几秒钟呆,然后弯下腰去揉自己被冻僵的下肢。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只因他比闹钟醒得要早,或者说一直睡得断断续续。
荒星的夜晚比他想象中冷得多,这是他被寒冷折磨的第三个晚上。
晚上过得不好,白天自然不会有什么精神。但形势所迫,他没有拿白天去代偿夜晚的资本,只能强撑着软绵绵的躯体,开启新的一天。
等到肢体在按摩中逐渐解冻,林逅从睡眠舱里爬出来。他套上靴子,穿上厚棉袄,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轻轻嗅闻起从外面吹进屋的冷风。
林逅现在所在的这颗气候很糟糕的荒星,自大概一百多年前人类和外星虫族开战开始,就成为了双方不断交手的战场之一。在长达百年的战争中,人类抢回了大半被虫族侵略,吸干能量的星球,这颗荒星也早就不再是前线。
但大规模的战争武器使用还是给这颗星球的生态环境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变化无常的天气,弥漫着有害物质的空气,无法种植农作物的土地,以及无数残留下来的战争遗物,无不在证明这颗星球不适合人类生存居住。
不过人类的特性之一,就是能活,无论在哪里。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点和虫族差不多。
风里有一股淡淡的刺鼻的味道,具体像什么林逅形容不好,只觉得可能和医疗实验室里某种试剂的味道相似。这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但值得高兴的是,今天的味道比起昨天淡了很多,空气污染值下降,这意味着他可以在外面待久一点。
林逅关好窗,摸黑走向外间。
他睡觉的屋子是农场里最小的一间,原本是用来堆杂物的,昨天他收拾出来后,把放在大卧室里的睡眠舱推进了这里。
放着大房间不住,只因为这间屋子面积最小,空气净化最省电。
倒也不是林逅吝啬,只是这座农场已经废弃了几十年没人管,如今重启,其中大部分设施以及发电机都已经损坏报废。剩下能用的两个发电机不足以支撑整个农场进行空气净化,而且还有很多地方必须要用到电,要不然他连动物养殖房的大门都打不开。
浪费电就是在浪费命。
想到这里,林逅叹了口气。他紧了紧厚棉袄,小声念叨了一句以后会好的,拉开大门,走向位于居住区不远处的动物养殖房。
冷风糊脸,林逅打了一个喷嚏,然后他搓了搓手,拉开电箱,按下开关。
一声提示音过后,动物养殖房的大门通电打开,林逅听见里面传出几声羊和鸡的叫声。
沉睡了一夜的农场醒了过来。
最先走出来的是几只鸡,咯咯叫着路过林逅,四散跑开。
然后是一只白色的羊,不紧不慢地踏着四只蹄子走到林逅面前,抬着头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
林逅眯了眯眼,脑子里闪过昨夜冷得睡不着时在脑海里推演了几十次的牧羊之术。
很难想象,都星际2035年了,在这个人类已经实现了自由穿越星际的年代,居然还会有人要靠原始的农牧来讨生活。
本来林逅也是不信的,但从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睁眼开始,他所面对的每一件事都在刷新他的三观,每一件事都在挑战他的生存能力。
或许重活一世不代表就能逆天改命,霉运指得是命运本身,不是生命周期的长短。只要他还活着,就注定要被其一直追赶。
林逅叹出今天的第二口气,左脚猛地往后撤步,躲开了白羊的迎腿一咬。
白羊一口没咬中,往后倒退了一米,脑袋下压亮出油亮坚硬的羊角,然后猛地朝林逅撞了过来。
林逅不慌不忙,再次侧身躲开,只不过这次他多加了一个步骤。躲的同时弯下腰双手抓住羊角,借着白羊的冲劲把它掉了个头。
白羊这一下明显是奔着撞死他来的,使足了力气,即使察觉到撞空了也无法轻易停下,又往前跑了半米左右,然后一头撞上了旁边已经通电的电栅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