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玉梅白骨·叁
回去。

    按理说哪怕是找仆人,也是给大夫人的亲儿子找,于情于理,她这个当娘的都应该出来看看。

    但虞青潋只见到了大夫人的一位婢女,婢女带着她,进了花家最诡谲莫测的祠堂。

    准确讲,那不是祠堂,而是一座外观九层的小楼,楼内是一个整体的空间,不供祖宗牌位,供了一尊人身兽头,竖瞳长角的金像。

    这就是花信口中的白石道人。

    进了楼内,需跪地膝行,一步一叩首,虞青潋一路跪到金像脚下,烧了香,又是三拜九叩,一套流程结束,金像脚下台座“咔哒”一声,开了个口,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笔和一张金箔笺。

    婢女在身后小声提醒道:“您现在是花家的少夫人,仙君仁慈,愿意庇护您的双亲,当然,您想把谁写上去,是您自己的事。”

    虞青潋握着笔,思虑再三,还是把虞青沄的名字写了上去。

    至于第二个人,虞青潋没有人选,她放下笔,婢女很有眼色的接过金笺,挂到了金像背后。

    于是,虞青潋就这么潦草的从学徒晋升为花家少夫人,搬离了与他人抵足而眠的通铺,住进了后山上一处偏僻却也宽敞的小院,每日不必摸黑压腿吊嗓子,更不必借残灯背戏文,除了要伺候榻上那摊烂肉,过得是要多自在有多自在。虽然大夫人三令五申要她照顾好宝贝儿子,但虞青潋知道,大夫人不过是花家后院另一个囚徒,一季才得一天自由,那几句叫嚣,根本不足为惧。

    花楼主对此事未置一词,比起默认,他更像是不在乎,从始至终没给过虞青潋一个正眼。反倒是任姨娘最初对她笑脸相迎,但千言万语,也只是为了知道虞青潋在金笺上写了什么。

    虞青潋没有隐瞒的必要,实话答了,任姨娘那张八面玲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掩口笑道:“我记得你今年十五来着?到底年轻呀,不知道利害,总贪图一时富贵,唉......”

    从那一天起,虞青潋再没正面碰到过任姨娘,她总疑心自己讨了对方的不快,提心吊胆十几日,发现一切如旧,她既没有缺衣少食,也没有遭人针对,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花信回来的消息传来时,虞青潋正坐在小竹林中那张石桌边吃饭。

    她这个少夫人,没什么权力,但名号喊出来,还是能吓到几个人的,虞青沄仗着有姐姐,在戏班里作威作福,无人敢管,最后是虞青潋自己拎着棍子上戏台,把这小混蛋抽了一顿,这才让他消停下来。

    打归打,虞青潋最宝贝的也只有这个弟弟,那些送来给大公子“补身体”的大鱼大肉,要么进了虞青沄的肚子里,要么被姐弟两个留下来,给戏班的好朋友加餐。

    而躺在榻上的大公子,吃的是汤泡饭。

    大公子虽然身残,但智不缺,莫名奇妙“娶”来个老婆,结果日日虐待自己,他也试图反抗,又是呻吟又是蛄蛹,换来了虞青潋响亮的两个耳光。

    打完这两个耳光,她就听见山脚下几个伙计的吵嚷。

    一人由远及近报信:“管事的回来了!别偷懒了!”

    “老赵头怎么才回来,他们靖妖司的路这么难走吗?”有人调侃道。

    “哈哈哈哈快别说了!那梅花妖又被老赵带回来了!”

    众人顿时哄笑成一团。

    虞青潋站在小山上,听完了整场对话,忽然一笑,转头问大公子:“你知道梅花妖是谁吗?”

    公子嘴里只能吐出苍老的“喝喝”,虞青潋冷哼一声,抛下他转身就走。

    梅花妖是花楼主亲自管的事,虞青潋没胆子在后院问,她只好去前院戏班里,跟那群小姐妹打听。

    学徒通常只能在偶仙台待一两月,学几句皮毛有个戏子的影儿,便会被其他戏班买走,但近几个月,偶仙台一场戏都没开演,没有观众,就没人买他们,那些学徒里的“老人”多少知道点秘辛,一五一十全倒出来了。

    其中包括当初替她哄走虞青沄的小郎君,他有个很诗情画意的名字,叫易为春,但他做人向来不诗情画意,最爱贫嘴凑热闹,虞青潋问有没有人知道梅花妖,易为春一拍手,嬉笑道:“就是天天想把自己卖了的小五!”

    虞青潋收了笑,问他:“哦,想把自己卖了,就这么好笑?”

    “嗐,他这个人吧,不对,他这个妖吧,脑子缺根筋。”易为春道,“楼主肯定跟他讲,咱们花家捡他回来是对他的再造之恩,要把他卖个好价钱才能报恩,他就迷瞪了,天天什么不想光想着报恩,张嘴就是要把自己卖了。问题是人家仙门收妖也得收大妖啊,他没修为没法力的,几次也没卖出去,楼主现在都不想理他了,这不是招人笑话?珍珠呢?珍珠你来说是不是。”

    珍珠被点名了,便也唉声叹气的讲两句:“话不能这么说,谁的心都是肉长的,你不是小五,怎知他心里是不是难过呢?”

    “小五小五的,他没名字啊?”虞青潋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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