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走廊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祁同煒眯起眼,看穿了谢远额头伤势的破绽,正准备进一步深究之际——
“咔噠。”
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手术室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色“手术中”指示灯熄灭,转为了绿色。
这一瞬间的变化,如同发令枪响。
原本神色各异的谢家十几口人,像是被通了电一样,顾不上旁边还站著祁振邦这位军中泰斗,呼啦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那是谢家的天,是谢家的魂。
谢老在不在,对於谢家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人若在,哪怕是一口气,谢家也是顶级的红色豪门。
人若没了,树倒猢猻散,谢家瞬间就会从神坛跌落,成为京城二流家族。
走出来的,是一位满头银髮、戴著老花镜的老教授,也是301现任院长。
他刚摘下口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谢家的人七嘴八舌地包围了。
“王院长!我家老爷子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吗?人醒了吗?”
“老王!你倒是说话啊!急死人了!”
面对这帮平日里养尊处优、此刻却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谢家子弟,王院长也是一脸的无奈。
如果换了普通病患家属,以他中將级別和在医学界泰斗地位,早就让他们安静闭嘴了。
可眼前这些……
哪个不是部级领导?
哪个不是军队的將官?
他只能硬著头皮,想要解释,却被吵得脑仁生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插不进去。
就在这时。
“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起惊雷,在走廊里轰然炸响。
祁振邦往前迈了一步。
那双虎目圆睁,鬚髮皆张,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凛冽杀气,瞬间镇住了全场。
“乱鬨鬨的像什么样子!这是医院!不是菜市场!”
“都给我退后!听大夫说!”
老帅发火,威压如山。
刚才还喧闹的谢家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安静了下来,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让出了一片空地。
王院长这才看到了站在人群后的祁振邦。
他浑身一震,连忙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挺直腰板,快步上前,对著祁振邦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祁帅!您好!”
祁振邦回了一个军礼,面色凝重,声音低沉。
“王院长,辛苦了。老谢怎么样了?”
王院长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汗,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感慨。
“报告首长,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说实话,我从医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岁数的老人,在心肺功能如此衰竭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强烈的求生意念。”
“明明身体机能都已经退化到了极限,可谢老就是凭著一股子执念,硬生生撑过来了!”
王院长感嘆道:“看来老人家心里,一定有没做完的大事,或者有什么放不下的人,这口气才没散。”
此话一出。
在场的谢家人都鬆了一口气,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然而,站在最前面的谢远和谢长树父子俩,脸色却“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別人不知道老爷子的执念是什么,他们爷俩能不知道吗?
那是想去给祁振邦道歉!
那是想把自己亲儿子逐出家门!
是清理门户的怒火!
这股子求生意念,对於谢家其他人是福音,对於他们父子俩,那就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老爷子醒了……
谢远的手都在发抖,谢长树更是嚇得腿肚子转筋。
好在,王院长的下一句话,让这对处於崩溃边缘的父子,再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过……”
王院长话锋一转,神色严峻:“虽然人抢救过来了,但脑部因为长时间缺氧和溢血,受损严重。”
“目前人还在重度昏迷之中。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不好说。”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永远。”
听到“昏迷”、“不好说”这几个字,谢远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了下来,整个人差点虚脱。
昏迷好啊!
只要人活著,谢家这面大旗就不倒,那些门生故吏就还得认这个香火情。
只要人不用醒,书房里发生的真相就会永远被掩埋,他们父子俩依然是谢家二代和三代的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