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手里那把道具刀压根没血,刀尖离眼球足有三公分,比原本设计的距离还远了一截。
沈修衣服整洁,脸上也没沾半点浆做的血污。
虽说只是走位对词,可曲文彬看著眼前的沈修,感觉真像看到了鄺九梟一样。
昨天鄺九梟那股子疯劲就够唬人了,明明是个旁观者,硬是叫人挪不开眼。
动作利索,眼神狠得能肉。
但这会儿坐在沈修对面,曲文彬直冒冷汗。
这人眼神实在太凶狠了,直勾勾往人骨头缝里钻。
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今天这双眼睛活脱脱要吃人。
吃的是他曲文彬,或者说,吃的是戏里的“顾铭”。
曲文彬咽了一口唾沫。
这他娘的—
他对沈修的看法渐渐发生了变化。
能和这种人演对手戏,那简直再爽不过了,很容易把自己的情绪也带出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其他人也加入了彩排,
场务的人声消失了,满屋子黑压压著西装暴徒。
鄺九梟正慢条斯理捲起衬衫袖口,手里著把牛刀,刀尖在绑在角落的下属身上游走。
也不见怎么使劲,皮肉就跟豆腐似的绽开。
当然,这只是按剧本想像走,皮肉绽开的妆还得等正式开拍前才化。
惨豪声混著血腥气往鼻子里钻,顾铭喉头突然梗了个铁疙瘩。
寒毛从脚底板炸到天灵盖,眼睁睁看著血珠子顺著鄺九梟腕子往下滴,在地上砸出暗红的。
眼下,鄺九梟满脸血污堵在他跟前。
“条子的眼睛我熟,跟野狗盯著肉似的。”
刀尖都快戳进眼珠子了。
这疯子眼底透著股疯劲,手上功夫倒是利索。
顾铭偏要赌命。
旧仓库、马仔砍人、血雨腥风,连这把刀都是戏。
顾铭憋住尿意,故意岔开腿坐直了身子。
这架势可不像是走钢丝的人,
“有种就往这儿捅,看能不能见红。
鄺九梟刀锋又往前顶了半寸。
顾铭心里清楚,这时候越怂,死得越快。
倒是那疯子脸上的疯劲儿褪了三分,显出几分倦意。
“你他妈拿眼珠子骂我呢?明晃晃咒老子死是吧?
0,
“你说我是臥底,操!老子就是臥底怎么著?”
......”
“少他妈玩这套。谈买卖就痛快点儿,见面前早把我老底掀乾净了吧?”
刀尖从眼球滑到了鼻樑。
“查了。你確实当过药贩子,卖过粉、蹲过號子,靠山是袁光头。但是顾铭—“
刀背敲得鼻樑骨生疼,把他眼神逼成了毒蛇吐信。
“这会儿瞧著,你倒像是读过书的混混,聪明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
“废什么话,要杀要剐隨你。老子亲自跑日本送货,货塞进那帮鬼子屁股里都成!”
“顾铭,我来问你,你打算活著离开这儿?”
“你他妈到底想怎样?”
鄺九梟懒洋洋打著哈欠,刀面在顾铭脸上拍了拍。
“我这人不信嘴皮子,只看事实说话。干买卖总得有点诚意不是?”
“......
“眼珠子別瞪这么凶,当心给你出来。”刀刃在皮肤上压出白痕,“我这人不收二手货。给你个机会整出点动静—要能上头条那种。”
“具体点?”
“宰了袁光义,五臟六腑掏乾净送来,我就信你。”
牢里那个袁光头是顾铭的靠山,
说白了,鄺九梟这是要新人亲手剎了自己的保命符。
对臥底条子来说,这根本是个死局。
他还有一层警察的皮,怎么可能动手杀人。
就算真能下黑手,那边绝对起疑。
可要是不干,眼前这活阎王更不好糊弄。
“要是让袁光头喘著气———”鄺九梟突然凑近,烟味喷在顾铭耳根,“你全家连带著著狗,老子挨个放血。”
和义会当家的,確实有这个能耐。
整个桥港的暗桩都会扑过来撕咬,顾铭清楚自己没得选。
眼下保命要紧,活著才能翻盘。
“行。”
“上道。”
鄺九梟咧嘴露出牙齿,沾著血的牛刀当唧扔在铁桌上。
“带著玩儿去,下回记得把你们厂子那个『教授”捎上。”
他口中的教授,自然就是製毒的人。
顾铭刚要开口,已经有人揣走他带来的“冰”样品。
鄺九梟摆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