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落水声混著惨叫被浪头打碎。
鄺九梟盯著前方建筑,铁铸的逃生梯在雨幕里发黑。
他舔了舔后槽牙,嘴角忽然扯起个弧度,
疤痕跟著抽动,不是笑,是嗅到血腥味的反应。
死亡在唇齿间游走。
那种优雅的、浸透骨髓的死亡气息漫上眼角。
鄺九梟掛著这副表情,拐进了楼道。
经过楼梯旁的一台摄像机时,他剎住了脚。
空气凝固了几秒。
该喊卡的时机到了。
可导演没出声,只有哗哗雨声在片场迴荡。
原因其实很简单。
“真的疯了—
涂丹死死盯著监视器,喉头髮紧。
“楚岩的演技在他面前,就跟儿戏似的!冷阳和周觉浅的感觉没了,倒全是体现的鄺九梟这个角色。”
站在拍摄区外的人里,包括场务、製片、宣发、演员,都跟丟了魂似的。
几十双眼晴,活见鬼似的盯著片场中央的沈修。
这特么什么情况?
僵持的寂静里,一个群眾演员突然哆嗦著挤出句话。
“他看了多久剧本啊?”
没人接茬。
所有人的大脑还卡在刚才那场戏里。
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
《冰锋暗涌》片场的洒水车,拋锚似的喷著水。
哗啦啦的雨幕里,六十多號人扎堆在雨外,愣是没发出丁点声响。
时间像是被雨水冲淡了。
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演员们。
“这是新人?”有个演员咽了一口唾沫,“剧本才扫过两眼吧?怎么演得像揣摩了个把月似的?”
“而且还是临时修改的戏份,连情绪铺垫都没有,他怎么就能钻得那么深?”
雨点子砸在棚上劈啪作响,愣是盖不住大家的惊嘆声。
“说好的新人青涩感呢?除了震撼,我挑不出丁点毛病”
片场的老戏骨们只觉得离谱。
他们太清楚这场客串的分量。
那小子举手投足都是经年累月的火候,这他娘的比剧本还离奇。
另一边。
“我去——”
製作方和发行公司的高管们,也陆续回过神来。
“这组镜头能载入教科书了。”有人搓著手低声说。
“是临时改的本子对吧?”
“对,但每个分镜都踩准了节奏。”
“鄺九梟的人物弧光处理——我好像没资格评价!”“
几乎所有人都无法掩饰內心的激动。
自从“鄺九梟”选角引发爭议以来,此刻的反转格外令人痛快。
製片主任深吸一口气:“这台词节奏、微表情和情绪拿捏,完全就是从剧本里抠出来的。这怎么可能是新人?”
总製片突然抱臂开口:“等正片出来,鄺九梟亮相的时候,收视率绝对要爆表。”
镜头另一端。
沈修仍在那盏巨型柔光灯下。
从拍完那场戏到现在,场记板都没响。
他开始感觉不对了,按照流程早该喊cut了。
“演砸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消散了。
站位没错,台词没瓢,连塞菸头的时机都和分镜稿一致。
湿漉漉的衬衫贴著后背,沈修冷得不行。
他神色依旧严肃,满脑子却是刚才那个群演。
“菸头那么深,別把人嗓子戳坏了——“
五步开外,掌镜的徐朗也在用见鬼的眼神打量他。
这老炮儿跟过上百个剧组,还没遇到能把他镇住的演员。
从“鄺九梟”下车的那一刻,他就產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牲口啊.”徐朗舔了舔嘴唇暗想,“那些教科书级的表演,居然是临场发挥,而且还是一条过的。”
不管怎么说,沈修这趟客串很顺利。
虽说头回在这么大的片场里转悠,倒是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新人和几十號老油条扎堆的地方,愣是看不出半点侷促。
“新人真能这么稳当?”徐朗举著摄像机直犯嘀咕。
二十年掌镜生涯里,还真没见过这路数的小年轻。
沈修那张脸,此刻依旧平静得疹人。
几十號人盯著呢,这小子倒好,反过来看著大家,也不知道在想啥。
徐朗摸著镜头,突然发现沈修仰头看楼梯时,胳膊抖了一下,搓了搓手臂又站直了。
这位老摄像师眯起眼睛:“入戏这么深?提前配酿下个扎针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