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不知怎么的,纯儿突然想起不久前在柴房,鹿啄也是把那斧子翻了个花递给她让她劈柴,她那会儿怎么脸皮就那么薄,怎么就没说她也不会呢!
哦,是了,鹿啄这个没脸没皮的劲儿哪怕是当着夫人和姨娘的面也是如此,果然皮厚人胆大。
跟一个二皮脸计较什么呢?纯儿恶狠狠地把帕子又掏了回来,一边补松了的针脚,一边咬牙问鹿啄:
“你进府之前到底是干嘛的?怎么会看绣活儿?”
鹿啄想也没想:
“砍柴的。”
“……”
纯儿真不想跟她聊了,这人怎么张嘴就来。
不过说是砍柴的,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砍柴的功夫不是一天半天就能练成鹿啄那样。可哪有十来岁的小丫头天天砍柴过活的,就算是,又怎么卖给人牙子了呢?
想不明白。
“你想留绣房?”
没等纯儿说话,鹿啄突然主动开口问她。
这个问题让纯儿一时出神。她确实是想留绣房的,可她也知道高家是高门大院,对绣工的要求不是那些小门小户可以比的。就她的这两手功夫,缝个鞋袜被面的尚且够用,但略精细些的便不可能了。
可不留绣房,就只剩浆洗和杂役了,做浆洗和杂役,可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那她来高家又是干什么的呢?
卖身的银子叫牙婆占走一半,父母再缺钱,却也怕她吃苦,宁可舍了一半的银钱也想叫牙婆给她卖个好地方。父母如此为她,她自己可不能不争气,但争不争气,到底她说了并不算。
这个问题她想了太久了,一时答不上,只能苦笑着点点头。谁知鹿啄听了这话,竟从袖口掏出一个小袋子来,那袋子的大小模样像是大户人家小姐装手帕的帕袋,袋面上秀了一头正在吃草的幼鹿。
日头正盛,阳光下纯儿看得非常清楚:这方帕袋不过一掌大小,底衬是上好的秋香色杭缎,绣工更是神施鬼设。
那头幼鹿绣得极为精妙传神。鹿身以抢针和施毛针绣成,丝线劈得极细,用了深浅不一的十数种褐色、赭石与米白色丝线,层层叠叠,绝妙地绣出幼鹿脊背的暖褐、腹部的柔白以及皮毛柔软的质感与微妙的起伏。
以纯儿的见识,纵然是青州城里最好的绣娘,都绣不出这么精巧的帕袋。
她不由得惊呼:
“你从哪儿偷的?!”
鹿啄看了她一眼,眼白多,眼黑少。
她不知道纯儿现在已经准备把她扭送官府,并且要把这个至少值七八两银子的帕袋物归原主,但她已然发现纯儿的目光有些不自然:
“我姐姐绣的。”
“不可能!”纯儿惊呼:“我没见过这么好的绣工,如果是你姐姐绣的,她早在青州城扬名立万了,你老实交代,不然我可要告诉郑嬷嬷了。”
听她这么说,鹿啄撇嘴挑眉,做出了一个“是吗?”的表情,随即把帕袋收回了袖口。
纯儿又急又气,看鹿啄半天都不为所动,她逐渐冷静下来,想了想鹿啄的为人。
虽然懒,但没见她小偷小摸。进府以后她压根没时间去偷夫人姨娘们的东西,这帕袋只能是她自己带进来的,而且设法躲过了搜身。
兼又想到她在西厅时的样子——穿得太破,又瘦,一看就是饿了挺长时间。身上有这么值钱的东西,还能把自己饿脱了像,确实不似那起子靠“偷”发家的人。
想到这,纯儿耐下心来:
“要是你姐姐绣的,你们家单有她一个也早该发财了,怎么将你卖了呢?”
鹿啄抬头看着天,面无表情:
“她死了。”
纯儿一愣,随即面上露出些不忍,她想起刚刚鹿啄递上帕袋的时机,便问:
“你刚刚是想把这个帕袋送我?好让我留在绣房?这是你姐姐的遗物,我怎好收。”
怪不得身上有这么值钱的东西还给自己饿个半死,原来是遗物。纯儿也不补她的针脚了,暗自替鹿啄伤心起来。
但对方十分从容:
“没说送你。”鹿啄说着又把帕袋掏出来,递给纯儿,“多看,多学。”
这丫头说话真就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亏自己刚刚还为她伤心来着!
不过看鹿啄不为所动,纯儿猜测大概她姐姐已经过身多年了。她又替鹿啄的姐姐惋惜了一下,叹几声天妒英才后,方想到自己。
有机会见识这样的臻品总是不容易的,哪怕在近处瞧瞧,也是对技艺精进大有裨益。于是纯儿从鹿啄手中接过帕袋,道过谢,仔细参详起绣工来。
此时,厨房院中渐渐响起一阵阵的人声和脚步声,方才去二门传菜的丫头们正一个个的走回院子里。其中,凝儿正挽着本该在内院上值的郑婆子的手,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