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己得力的人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陆从漪便乖觉地不出声,也不提先前掌嘴的事情了,只等着殷碧那边决断。
众人叽叽喳喳了一阵,喜欢在主子面前显示自己好心肠的郑嬷嬷说,可能是训话的时间长了,外面天热,几个人都伤暑了,只是自己不觉察。
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了,除了这五个人倒了一地以外,旁的倒都没事,等了一阵,还是没事,殷碧不放心,又叫了二门上的小厮叮嘱内院加派人手。
除此以外,再没别的可做,于是最后郑婆子的说法就被稀里糊涂地认了。
至于选内院婢女的事,也很快有了发落。
姑娘们要么是识字程度并不令夫人满意,要么是年纪太小或太大,除了一个叫素馨的被指到三房的二少爷高克行的书房听差外,其余人都被夫人交给底下的婆子分配。
女婢们齐齐谢恩,殷碧又和蔼地叮嘱了几句不能懈怠好好当差之类的场面话,便带着庄婆子离开了西厅。
陆姨娘目送殷碧走后,心中狐疑了半晌,跟赵婆子交换了几次眼色,都没觉察出关窍,只能作罢,也带着心腹走了。
余下厅上众人,跟着郑婆子先回下人房。
毕竟今日进府的新女婢面子上是高老太爷出钱收的,理应由郑婆子先管着。
回下人房里收拾铺盖,听讲规矩,等郑婆子有了定夺,或者是再下面的管事妈妈们开口要人,这些女婢才算分配完毕。
出了二门,要朝外院西南角走上一刻钟,才是临时安置的下人房。
高家的家生子有各自的住处,也有在府外购置房产的,至于一等女使和贴身的书童小厮都跟着主子们住。只有这些买来的,伺候年头不长的,才暂时安排在西南角筚门圭窦的小屋里。
下人房,女婢们挤在屋内唯一的大炕上,都安排停当,依次点卯准备领新衣服。
这时候,郑嬷嬷才意识到,还没人给鹿啄起名字。
为了一个下等女婢的名字特意去请太太姨娘们的主意实在是犯不上,况且她以后只能在厨房柴房这些地方活动,万不会有主人问起名字的时候。郑嬷嬷心下合计,调笑着问鹿啄:
“你是个没爹娘的野种,便把你当个小畜生叫,也使得的吧?”
郑婆子有意试探这丫头的脾气,但并不为重用她,只是想泄一泄今日几番吃了白眼的气恼。若鹿啄应下来,那以后就专拿她撒气;若鹿啄不应,正好借故再打她几个嘴巴。
只有这样,郑婆子才不觉得自己是个伺候人的奴才,某种程度上,她也能做得了他人的主。
但鹿啄只是“嗯”了一声,并不在意郑嬷嬷是有意欺辱还是无心说笑。她更在意的是,凡留用了的丫头,旧衣物都要统一拿出去烧了。
她的衣服再破再旧,也都是鹿苓一针一线亲手缝的,绝不能烧。
“郑嬷嬷,”鹿啄叫了郑婆子一声,这尊称给后者吓了一跳。鹿啄理着袖口,低头问:
“烧衣服的事,能不能让我去?”
闻言,郑婆子轻嗤一声。
怎么可能。
那可是个美差。
这批选进来的姑娘,不全是人牙子手上存下的。有官卖的、有携家投靠的、还有父母卖闺女的。
其中不少,或是曾有家底,或是为了让主家选上,特凑钱买了新衣服。以至于她们的旧衣物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值不少银子。
若把这些衣物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日后有出府采买,便可寻个机会,或卖或当,也是一笔花销。
郑婆子的侄女凝儿,也就是适才给夫人姨娘展示双手的那一位,就在这堆姑娘里。她怎么肯让旁人占了这种好处。尤其郑婆子又早早给鹿啄扣上了又笨又钝的帽子,猜她是个将来没有出头的。
平白讨好她不是吃饱了撑的嘛!
“少动歪心思。”
郑婆子瞥了鹿啄一眼:
“把规矩学好了就去上工,偷奸耍滑,还想挨巴掌?”
她并不知道鹿啄压根没被打过,便依经验觉得如此威胁之下,鹿啄会怕。
果然,鹿啄不说话了。虽然她脸上没出现郑婆子期待中那种顺从畏惧的神色,但也没再挣扎,点了个头就跟着厨房来领人的厨娘出了下人房。
因着白天所有人都要上工,所以按规矩原是要把衣服都交给小厮去烧的。但郑婆子已经打点好了,等下了工,再悄悄把衣服打成包袱,都交给侄女凝儿,不值钱的就烧了做做样子,剩下的藏进前西厢房塌了的那个灶台里。
反正郑婆子不说要修灶,也没人会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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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厨房走的路上,鹿啄还是走在一队人的尾巴上。
方才,她大概能感觉到郑婆子不会同意让她去。虽然她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