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府
子几只爪子都不知道,原想着替主母解围,若主母有心记得,至少身旁这个侄女能有腾达的时候,没想到根本把错了高府的脉。

    她只得把姑娘的手轻轻放下,兼求助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庄婆子。

    那是她的旧识,现在高府三房的管事婆子,也是殷碧的陪嫁。庄婆子就站在鹿啄身边,一言不发,哪怕是捕捉到了那个求助的眼神,庄婆子仍是缄口,等着厅上的菩萨们发话。

    陆从漪向后一靠,拿起青瓷茶盏,她边上的赵婆子立刻拾起纸笔,听主人发落:

    “按规矩办吧,有什么本事,会做些什么事,说说。”陆从漪呷了一口茶,突然好似落了一锭金子在旁边似的,叫了一声回过头:“打嘴打嘴,妾身说什么呢,这事儿还是得听太太的,是吧?”

    殷碧活像一尊雕像一样,笑容不变:

    “都是一起伺候老爷的人,也不分听不听谁的,既然姨娘拿主意了,就都说说,就从……”

    她说着抬起一根手指,不知是出于夫人的尊严还是名门贵女的骄矜,那手指只动了一点点,移到了鹿啄身上:

    “就从你开始吧。”

    屋里三个婆子闻声而动,一个拍了鹿啄一把,另一个刷刷刷在纸上记录夫人和姨娘的指示,一直没动的庄婆子前出一步,高声回道:

    “回夫人的话,此女青州出身,年十六,没名儿,父母都死了,之前也没有主家,主子若是留用,再赐名。”

    鹿啄行了个礼,算做是对庄婆子的说法表示同意,名字对她来说并不重要,没了可以叫她的人,叫什么都无所谓。

    这看起来又不起眼,年纪又有一些大的姑娘没勾起殷碧什么兴趣,但她还是点点头:

    “是个可怜的。庄嬷嬷说这一批选上来的都是识字的,你也识字?”

    鹿啄点了一下头,庄婆子瞪了她一眼。鹿啄也看了庄婆子一眼,知道自己应该再多给一些反应,于是又回了一个“嗯。”

    庄婆子两个鼻孔使劲儿出了一段儿气,但鹿啄没反应了。

    “不碍的,庄嬷嬷。”殷碧笑容常在,“她这是头一回卖人家,规矩有些差池,可以教。现下识字的并不好找,叫牙子们寻了这些次,也才凑出一点。”

    十几个并不少了,但高府连厨房里端菜的都想要会识字的,十几个就并不显多,更何况这十几个里,还有过一半都是只认识些一、二、三、四、你、我、他,之类的简单文字,看书信都费劲。

    殷碧接着问:“认识多少字?”

    “不少。”

    鹿啄答得快,庄婆子的脸绿得也很快,但殷碧反而笑起来,她好像被陆从漪得罪惯了,还挺爱被得罪的,边笑边随手招呼身后的一个婢女,那婢女只得了个眼色,就捧着一页纸走到鹿啄身边,把纸递给她。

    “从敬慎第三开始读。”

    这纸上是殷碧事先誊抄的《女诫》,她特意叫鹿啄从敬慎第三开始读,第一是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识字,第二是怕她事先背过,故意打乱顺序。

    但她多虑了,鹿啄可能曾经背过菜谱,却如何也不可能背过《女诫》。

    接过纸,鹿啄只读了三句,殷碧就叫停了:

    “不错,还会什么别的?女红?点茶?”

    纵然庄婆子在一边从牙缝里使劲儿挤出一个气声儿的“回太太的话”,鹿啄最后也只是给了两个字:

    “不会。”

    这回轮到陆从漪“噗嗤”一声乐了:

    “太太若是不叫掌嘴,我可叫赵嬷嬷掌她的嘴了。这丫头好没规矩,目无尊卑,没大没小,脸皮也实在很厚。”

    殷碧其实真的不生气,她要是会为这种事生气,第一个该挨嘴巴的就是坐在旁边的陆从漪。可殷碧也知道自己拦不住陆从漪。她正欲说话,就听“扑通”一声,那边鹿啄跪下了:

    “别打,我学。”

    这一声响起,满厅寂静,片刻后,陆从漪才拧起眉头,牵着一边嘴角,怒极反笑: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不会别的才要打你?”

    鹿啄就是这么以为的。

    她不太明白什么是尊卑,但她明白什么是厚脸皮。

    见鹿啄还是一副全天下都有错,就我最真诚的模样,半天陆从漪的脸色也没缓和。

    这世上就专有那种喜欢打圆场,从而凸显自己机巧的人,比如郑嬷嬷就是一个。

    她又钻出来,劝着坐在上面的两位别动怒,极尽谄媚地劝说:哪怕是看着厌烦也可以打发回牙行,犯不上动手打,打花了脸,叫牙行的在外头传高家苛待下人。

    只是她费力劝了一圈,陆从漪兀自冷笑:

    “那就留下,留下我慢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