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决定,如同在原本就暗潮汹涌的女真各部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野狐岭惨败的阴影並未散去,建州女真实力大损,虽仍是最强一部,却已失去了对其他部落的绝对压制力。
皇太极近年来为了集权,为了推行改革,触动了太多旧贵族的利益。
而上次野狐岭大战,让他的威望尽失。
此刻,他倾力外出,盛京防务相对空虚,在一些人眼中,这无疑是天赐良机。
以海西女真叶赫部首领金台石、乌拉部首领布占泰、哈达部首领孟格布禄、辉发部首领拜音达里为首。
联合了部分对皇太极不满的东海女真首领,以及建州內部早已对皇太极心生怨恨的代善、阿敏等贝勒。
一场旨在推翻皇太极、向大乾求和乃至投降的密谋,在阴影中迅速酝酿。
“皇太极穷兵黷武,刚愎自用,先有野狐岭之败,折损我女真多少好儿郎!
如今又引乾军深入,盛京危在旦夕!他这是要带著我女真全族走向灭亡!”
金台石在密会上慷慨陈词,他所在的叶赫部与爱新觉罗氏素有世仇,此刻更是反皇的急先锋。
“不错!乾军势大。
卢靖用兵如神,更有破虏弩那般利器,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不如……我们……”
布占泰做了个切割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拿下皇太极的人头,献给卢靖,或可保全我等部落,甚至还能得到乾朝封赏!”
代善和阿敏等人沉默著。
他们与皇太极是兄弟,但权力斗爭早已磨灭了亲情。
皇太极的存在,如同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若能藉此机会……
“盛京城內尚有我叶赫、乌拉勇士千人.
加上各位贝勒府上家兵,凑齐三千精锐不难!”
金台石压低声音:
“我已买通宫中部分侍卫,只等皇太极出征离城,兵马调动,城內空虚之际,我们便以『清君侧、议和保全』为名。
突袭汗王宫,控制城门,迎……迎王师!”
他终究没敢直接说“迎乾军”。
“届时,还需两位贝勒在宫中作为內应,打开宫门……”
金台石看向代善和阿敏。
代善与阿敏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野心与挣扎,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盛京的夜,被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笼罩。
皇太极府內內灯火通明,皇太极仍在与几名绝对心腹將领推演沙盘,眉头紧锁。
连日来的军情急报和內部隱约的不安,让他心绪难寧。
与此同时,在城中一处偏僻宅邸的密室內,叛乱的核心成员正在进行最后的密谋。
金台石、布占泰等人脸上带著孤注一掷的兴奋与紧张,他们仔细核对著人手、路线、信號,確认著每一个细节。
代善和阿敏虽未亲自到场,但他们的心腹也隱匿在阴影中,传递著消息。
然而,他们並未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通风孔的缝隙,死死盯著这一切。
这人正是皇太极的隱藏在暗中的心腹。
乌勒木。
乌勒木並非女真贵族,其家族原是海西女真一个小部族的首领,该部族早在努尔哈赤时代便被叶赫部兼併。
父母皆死於战乱,他因勇武被俘后编入八旗,凭藉绝对的忠诚与悍不畏死的拼劲,一步步躋身皇太极身边。
皇太极对他有知遇之恩,甚至帮他寻回了失散多年、已被没入叶赫部为奴的妹妹。
皇太极为了更好地掌控女真各部,並未將他留在身边,反倒令他回归叶赫部。
乌勒木对皇太极的忠诚,既源於感恩,更源於对强大统一的建州女真的认同。
此次金台石暗中密谋,竟邀他一同参与。
他不敢打草惊蛇,只能默默静观其变、默听全程。
他听著金台石恶毒地诅咒大汗,听著布占泰计划献头求降,听著他们如何分配兵力,如何利用代善、阿敏做內应打开宫门……
每听一句,乌勒木的心就沉一分,怒火与寒意交织。
他知道,必须立刻將消息传递给皇太极,否则一切皆休!
然而,金台石等人也非常谨慎,密会结束后,並未立刻散去,而是分批、隱秘地离开。
乌勒木知道自己若此刻贸然现身前往宫中,很可能被叛党的眼线发现,功亏一簣。
他强压下立刻行动的衝动,如同最耐心的猎豹,等待时机。
直到后半夜,机会才出现。
他利用自己的身份,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