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襄王与淮王
    襄阳,襄王府。

    作为南方最富庶之地的象徵,这座府邸歷经数代襄王的经营,其豪奢已到了言语难以尽述的地步。

    迴廊下悬著的不是寻常宫灯,而是来自南海的硕大夜明珠。

    即便在白日,也氤氳著柔和的光晕。

    空气里瀰漫著龙涎香与名贵草木交织的清雅气息,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吞吐著金银。

    此刻,府邸深处,一间极为隱秘的书房內。

    当代襄王刘珩,一身暗紫色常服,並未佩戴王爵冠冕。

    只以一根玉簪束髮,正斜倚在铺著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

    他年约四十,面容保养得极好,看不出具体年岁。

    唯有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目中,时而掠过的精光,显露出久居人上的威仪与深沉的城府。

    他面前摆放著一副未完的棋局,黑白双子纠缠,杀机暗藏。

    而他手中,正轻轻摩挲著一枚触手温润的黑玉棋子,目光却並未落在棋盘上,而是透过雕的轩窗,望向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枫,若有所思。

    “王爷。”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书房角落的阴影处响起,那里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

    “讲。”

    襄王刘珩並未回头,语气平淡,仿佛早已料到。

    “北边传来消息,『那位』昨夜调动了殿前司和东厂的所有人手,撒遍了京畿之地。”

    阴影中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看架势,像是在找什么人,或者说……是在防备什么人。风声很紧。”

    刘珩摩挲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似笑非笑。

    “哦?

    能让咱们这位秦王殿下如此兴师动眾,如临大敌……这普天之下,恐怕也没几个人了。”

    他轻轻將手中的黑子“啪”一声落在棋盘某处,原本僵持的棋局,因这一子落下,瞬间杀气大盛,白子的一条大龙竟隱隱有了被屠之势。

    “看来,还是被发现了啊!

    有些人啊,终究是天眷之人啊!”

    阴影中的身影沉默著,等待著他的进一步指示。

    刘珩缓缓坐直了身体,取过一旁温著的紫砂壶,自斟了一杯香气馥郁的茗茶,动作优雅从容。

    “咱们在京城的人,都缩起来,非必要,不得妄动。

    这个时候,不要去触他的霉头。”

    “是。”

    “另外......”

    刘珩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叶,眼帘低垂,遮住了眸中闪烁的光芒:

    “给鲁王、靖海公......以及淮王他们递个话。

    就说……秋深了,江上的鱼群躁动,是时候一起看看『潮信』了。”

    “属下明白。”

    阴影中的身影低声应道,隨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只有角落鎏金兽炉中升起的裊裊青烟,以及棋子落盘后余留的肃杀之气。

    襄王刘珩独自品著茶,目光重新落回棋盘。

    看著那因自己一子而骤然转变的局势,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天下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浑水,才好摸鱼。”

    淮王府,议事大厅。

    与襄阳那位深藏不露的襄王不同,此间的气氛,焦灼得几乎要点燃空气。

    刘温与徐渭並肩立於上首,眉头紧锁。

    其下,王府司马、录事参军、典签、舍人……但凡在淮江地界说得上话的属官,几乎尽数到场。

    人人脸上都带著难以掩饰的急惶,低声交谈如同蜂鸣,嗡嗡作响,搅得人心更乱。

    他们名义上只是藩王臣属,可实际上,整个淮江地区的赋税、刑名、乃至兵权,早已如同蛛网般被他们牢牢掌控。

    那些掛著朝廷印信的州府衙门,早在十数年前便被一步步架空,成了摆设。

    真正的政令,皆出自这座淮王府的议事大厅。

    然而此刻,这些手握实权、平日里沉稳干练的官员们,却像热锅上的蚂蚁。

    “徐公,刘公,此事不能再拖了啊!”

    掌管漕运的司仓参军擦著额角的冷汗,声音发急:

    “漕帮的人已经堵了三个码头,说是再不发足工钱,就要撂挑子。

    到时候南粮北运的线路一断,我们如何拿钱养活著数百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何止漕运!”

    负责盐铁的典军接过话头,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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