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压上一切的战爭
    野狐岭

    山峦如巨兽脊樑,在阴沉天幕下绵延横亘,望之令人心生寒意。

    山岭之上,防御工事依势而建,密密麻麻,如同给山体披上了一层冰冷的铁甲,又像是累累疮疤,昭示著大战將至的肃杀。

    一处隱蔽的指挥所內,江志佇立在军事地图前,眉头紧锁。

    虽已成功將女真兵锋阻滯於此,可最新送达的那份情报,却让他眼中的凝重几乎要溢出来,连带著指挥所內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女真大贝勒皇太极亲率大军自盛京启程,不日便將抵达野狐岭,望周知。”

    江志的目光死死锁在桌案那一纸情报上,眉心拧成了川字,半晌未动。

    “將军,南雯月將军在外求见,可要传唤?”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族侄江川的通报声。

    江志恍若未闻,仍沉浸在那份军报所带来的沉重中。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嗓音沙哑地吐出三个字:

    “让他进来。”

    帐帘掀动,南雯月大步走入。

    他显然刚经歷一番苦战,左臂被绷带层层捆缚,额角也添了一道新疤,甲冑上血跡未乾,儘是风尘与伤痕。

    可那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不见半分萎靡,反而透著一股从血火中淬链出的锐气。

    他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將军,末將幸不辱命!”

    江志那张一贯冷硬的脸上,终於牵出一丝极淡的弧度,沉声道:

    “做得很好。此番阻敌你居功至伟。

    待战后回京,我亲自为你向朝廷请功。”

    南雯月眼底顿时掠过一抹光亮,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

    为將者沙场搏命,所求不外乎功勋晋身、光耀门楣。

    若说全为黎民百姓,倒也未必全然真心,沙场之人,终究难逃几分现实。

    南雯月眼底那抹光亮稍纵即逝,隨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將军,末將此次迂迴敌后,观女真各部调动频繁,旌旗遮天,远非阿济格一部之力。

    尤其……末將在其大军后方,窥见了黄罗伞盖与织金龙纛。”

    帐內烛火猛地一跳。

    江志脸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一直按在地图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將图纸边缘捏出褶皱。

    “皇太极……果然来了。”

    他声音低沉,仿佛早已预料,却又带著千钧之重。

    “是。”

    南雯月语气肯定,“据此判断,最迟三日,女真主力必抵岭下。

    將军,我军新经內乱,虽据地利,然兵力、士气……恐难久持。

    是否应向幽州乃至朝廷再次急报,恳请速发援军?”

    江志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野狐岭的险要地形,眼神锐利如鹰。

    “援军?

    远水难解近渴。

    幽州兵马需防蒙古诸部以及其他关口,朝廷……”

    他目光遥望岭外旷野,眼底似有波澜一闪而过,但旋即归於深潭般的平静,转身沉声道:

    “不必再指望他人。

    我军四万,对阵七万之敌,兵力確处下风。”

    他话音一顿,手指重重敲在地图野狐岭的险要处,声调陡然扬起:

    “然我军据守雄关,居高临下,鎧坚刃利,阵严法明!

    女真人劳师远征,徒恃蛮勇,论地势、装备、战术,何堪与我百战精锐相较?”

    帐中烛火映照著他坚毅的侧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综观全局——优势在我!”

    他抬手按住南雯月未伤的右肩,力道沉稳:

    “此战胜负手,不在援军,而在你我。

    野狐岭,即是我辈决死报国之地!”

    “你拼死带回的情报,已揭敌要害。

    女真大军远征千里,粮草接济便是其命脉所在。”

    他隨即下令,大声道:

    “著你即刻遴选麾下最熟悉北地山路的精锐,编入江川所部千骑。

    这支尖刀,须如利刺直插敌后,断其粮道,乱其根本!”

    南雯月精神一振:“末將明白!袭扰粮道,断其根本!”

    “不止於此。”

    江志手指点向地图上一处山谷:“此地名为『断魂涧』,是女真大军通往岭前的必经之路,地势险峻。

    我要你带人潜伏於此,不必死战,只需待其主力通过大半时,以滚木礌石断其归路,製造混乱,延缓其合围之势。

    切记,一击即走,保全自身为上!”

    “末將遵命!”

    南雯月抱拳领命,眼中重新燃起战火。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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