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耽搁几天......"
萧朔突然起身,玄色披风扫过满地狼藉,走到外间,看着瘫软在地已然吓晕过去的陈执,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把他泼醒。"
冰水迎头浇下,陈执剧烈咳嗽着惊醒,正对上天子幽深的眼眸。
"朕记得,"萧朔用剑尖挑起他下巴,"三个月前你递过折子,说边关苦寒请求回京。"
陈执瞳孔骤缩。
"现在朕准了。"少年天子轻笑,"明日就启程——带着你夫人那颗私印,去诏狱安家。"
“陛下饶命……臣知罪陛下饶命。”陈执被拖出去,将押送回京。
萧俪忽然按住额角。破碎的记忆翻涌而来:陈执夫人那颗和田玉私印,分明是去岁宫宴时...他倏然抬眼,与萧朔的目光撞个正着。
少年天子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萧朔转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切。他亲手接过太医呈上的膏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萧俪。
"都退下。"
随着这声吩咐,驿馆正厅很快只剩下叔侄二人。萧朔指尖沾了药膏,却在即将触到伤口时顿住。烛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皇叔可知,陈执夫人的那方私印,原本该在谁手里?"
萧俪凝视着跳动的烛芯,记忆的迷雾渐渐散开:"去岁万寿节,陛下赐给突厥使臣的礼单..."
"礼单要用的是蟠螭纹官印。"萧朔的指尖终于落下,药膏触及伤口带来细微刺痛,"但那日司宝司呈上来的,却是这方凤穿牡丹私印。"
萧俪骤然抬眼。他想起那日校场比武,突厥使臣突兀提出的彩头;想起陈执主动请缨去取官印;更想起之后三个月里,边境突然频繁的"商队冲突"。
"好一招偷梁换柱。"他轻声道。
萧朔为他系好衣带,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所以皇叔现在明白,为何皇叔遇刺的消息传回京城,朕要来北境?"
“将京城留给他们唱一场戏,才是请君入瓮。”
“陛下怎么……”萧俪怔住。
“皇叔以为朕真的昏庸无能?”
窗外传更夫打更声,少年天子俯身拾起佩剑。在转身的刹那,他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萧朔系衣带的手突然收紧,勒得萧俪伤口生疼。少年天子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带着寒意:"皇叔真以为朕是来救您的?"
他指尖划过萧俪肩上的伤痕,像在欣赏一件破碎的瓷器:"这一个月,朕每天都会想象皇叔躺在谁怀里养伤...是那个猎户?还是那个傻子?"
萧俪猛然抬眼,撞进一双癫狂的眸子。
"京城确实在唱戏。"萧朔轻笑,"但主角是执掌大权的徐丞相和摄政王留下的人。"
他捡起萧俪的贴身玉佩放在桌上:“皇叔此行走得匆忙,忘拿了这个。”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纠缠的影子如同恶鬼。
萧俪凝视着玉佩上那道新增的刻痕,忽然低笑出声。他任由衣带垂落,露出心口一道陈年箭疤——正是当年为救萧朔留下的。
"陛下若真要臣死,"他握着萧朔的手按在疤痕上,"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萧朔指尖剧烈一颤,那疤痕在掌下灼热如烙铁。他想起十三岁那年的刺杀,皇叔是怎样浑身是血地将他护在身下。
拉扯间碰到了烛台,黑暗中传来衣帛撕裂之声。萧朔挣扎着摸到袖中匕首,却在下一刻僵住——萧俪竟主动将咽喉抵上锋刃。
"动手啊。"萧俪的声音带着蛊惑,"陛下若想取臣性命,"他平稳地握住萧朔颤抖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该再深三分。"
萧朔呼吸紊乱,试图抽手却被牢牢禁锢。年轻帝王眼中翻涌着暴戾与痴迷,像盯着落入蛛网的蝶。"
窗外传来羽林卫整齐的脚步声,火把将驿馆照得亮如白昼。萧朔在晃动的光影里看清皇叔眼底的自己。
萧俪指尖轻转,半枚虎符落入萧朔掌心:"另外半枚在徐之洲书房暗格,与突厥往来书信放在一处。"
萧朔踉跄后退,虎符硌得掌心生疼。他这才看清,皇叔颈侧伤口精准地避开了血脉,连流血量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陛下还要继续试探吗?"萧俪用素帕按住伤口,雪白绢帛瞬间洇开红梅,"或者...谈谈正事?"
羽林卫冲进来时,只见摄政王衣领染血立在灯下,年轻帝王背对众人站在阴影里,虎符的纹路深深印在他掌心。
"退下。"萧朔声音沙哑,"朕与皇叔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