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样的月夜,那个十岁的少年跪在荒郊野岭,对着京城方向重重叩首。鲜血从额前淌下,混着雨水渗入泥土。他在心里立誓:此生定要恪守臣节,不负先帝。
可如今......
他不动声色地收紧袖中的手,任由掌心旧伤隐隐作痛。那道伤疤,是当年玉佩碎片所留,也是他永远无法愈合的心伤。“公主可知,”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疏淡,“先帝临终时,曾要臣立下三个誓言。”
毓蝉抬眼看他,眸中带着询问。
“一曰守疆土,二曰辅圣主,三曰......”他顿了顿,月光在他眼中碎成寒星,“护黎庶。”
远处传来阵阵笙歌,映衬得此间愈发寂静。毓蝉忽然注意到,这位永远挺直脊背的皇叔,此刻肩头竟似压着千钧重担。他站在这里,却仿佛独自承担着整个王朝的重量。
“公主,”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你可知这月光,照得到朱门绣户,也照得到茅草寒舍?”
毓蝉不解其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转身望向那轮明月,玄色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臣守的不是君心,是民心;护的不是皇权,是苍生。”
这句话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夜色中。毓蝉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那个恪守臣节的靖北侯世子。在边关的风沙里,在将士的血汗中,他找到了比忠君更重要的信念。
毓蝉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眼底泛起些许复杂的情绪。她往前半步,声音放得轻缓:“既要忠君,又要护民,皇叔总是想求个两全……不累么?”
“为君者,或可说累。为臣者,唯有‘该’与‘不该’。在其位,谋其政,护其民,此乃臣子本分,无关劳累,只问心安。”萧俪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宫墙隔出的那片狭小夜空,声音低沉而清晰。
“起风了,公主请回吧。”他轻声道,“臣告退了。”
毓蝉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玄色王袍渐渐融入夜色,就像一只收敛羽翼多年的苍鹰,终于要振翅高飞。
宫灯依旧明亮,笙歌依旧婉转,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华宴之上
御座之下,徐之洲躬身一礼,声音温醇如酒:“陛下,西域使节不远万里,特献上舞姬一名,其姿容绝世,舞技超凡,愿为陛下助兴,亦显我天朝海纳百川之气象。”
萧朔斜倚在九龙金座上,闻言唇角微扬,显露出极大的兴致:“哦?有心了,宣。”
殿门洞开,光影摇曳处,一名身着异域霓裳的女子翩然而入。金铃脆响,雪肤花貌,那双碧色的眼眸如同瀚海深处的明珠。她随着陡然响起的胡乐起舞,身姿曼妙,回旋间眼波流转,顾盼生辉,顷刻间攫取了满殿目光。
一舞毕,满堂喝彩。萧朔抚掌大笑,连声赞道:“妙极!果然是天姿国色,风情万种!”
徐之洲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再度躬身,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御座之侧。
那位一直静默如山的身影听清:“陛下圣明。此等尤物,自当奉献于懂得欣赏之人。若遇那不解风情的朽木顽石,怕是明珠暗投,徒然辜负了这般活色生香。”
他话语微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右侧首席,声音里添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叹息:“就如摄政王殿下,为国操劳,夙夜匪懈,自是德高望重。只是……心思皆在朝堂经纬,怕是已无暇体会此中曼妙了吧。”
殿内霎时一静,先前热烈的气氛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许多大臣垂下眼,盯着面前的酒杯,不敢作声。
萧朔嘴角上扬似乎浑然不觉这微妙的紧绷,他笑着点头,随口应和:“丞相所言甚是。皇叔向来严谨克己,是朕之股肱。这等歌舞享乐,他大抵是觉得索然无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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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朔话音方落,殿内群臣皆屏息凝神,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右侧首席。却见萧俪缓缓抬眸,手中白玉酒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丞相有心了。”他声音平稳如山涧寒泉,听不出半分波澜,“西域舞艺确实精妙,只是臣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他转向御座,微微欠身:“陛下可还记得三年前,西域诸部是如何归附的?”
不待萧朔回答,他已自顾自说下去:“当年突厥犯边,西域十八部联名求援。先帝力排众议,命臣率三千铁骑驰援。那一战,我们在赤水原与突厥主力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