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路期灵也看出来了,梁屹恒的态度并不友善。
她不打算粉饰太平,直截了当地提了这件事:“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因为我转学住进你家吗?”
似是为她的迟钝感到惊讶,梁屹恒漫不经心地扯了下唇:“这是梁家,不是我一个人的家。”
“真的?”路期灵没去思考他话里真假,直言点出,“可你的眼神,总有种下一秒就要把我赶出去的样子。”
“……”
见他顿住,路期灵歪了下头:“你会吗?”
“脑补得不错,但大可不必。”梁屹恒面色渐淡,平添几分疏离,“我没这么缺德,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
“是吗。”路期灵很明显地松了口气,“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毕竟我也不希望给你们添麻烦。”
梁屹恒轻嘲:“那麻烦你最好是记住,还请没事别总来我面前晃悠。”
“……”
试图与不正常的人正常交流真是费劲,不清楚他究竟是吃什么长到现在的,一张嘴就带刺。
跟仙人掌似的,平等地刺中每一个人。
路期灵默了两秒,幽幽道:“我十六岁。”
梁屹恒:“?”
“不是六十岁,还没到得健忘症的年龄。”路期灵的眼珠转了转,决定还击一次,“不过你说得对。”
没明白她的意思,梁屹恒掀了掀眼皮。
漆黑的瞳孔浮现出疑问,随即仿若纡尊降贵一般。
他闲适发问:“我说什么了?”
“你说还是一视同仁比较好,我觉得也是。”路期灵嘴角弯出笑,一副很为他着想的模样,“但建议你以后还是别说那种话了,免得被人误会。”
梁屹恒扬眉。
路期灵面不改色地回望过来,眸色尤为真切:“你应该也不想让别人认为,我是你的例外吧?”
-
水流声哗哗作响。
梁屹恒站在洗漱台前拄着胳膊,稍稍躬身,垂落的目光定格在白色面板上,思绪很久没有回笼,依旧停留在路期灵说的最后那些话。
简直和她的形象大相径庭。
那一瞬间,许多画面与对话汇入脑海,包括吃晚饭时才看清的她的脸,软绵绵的,感觉能被他单手拎起来。
也似乎与梁屹恒对她的初印象并不一样。
他第一次听到路期灵这个名字,是在上个月底。
因为梁家人口少,除了目前常年居住疗养院的老爷子,只剩他们兄弟俩。为了对路家表示诚意与感谢,梁屹恒没犹豫,跟着梁驭呈夫妻一同去了鹤林。
然而不凑巧,那天路期灵正好不在家。
可能是听到消息,他们聊天的途中,房间里陆续有人来往。无聊到极致,梁屹恒却也不好拿出手机来玩,只能安静坐在一侧旁听。
直到进来一位年纪稍长的女人。
对方径直坐到对面,不停地打量他,眼神里别有用心的精明格外直白,看得他浑身不适,起身出了门。
本来梁屹恒没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事。
但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即将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小段对话。其中有两句比较出格,大致意思是,当时救下梁驭呈以后,他们其实并不想报警。
梁屹恒迟疑了下,偏头看过去。
是刚才那个女人和路芸。
女人仍在侃侃而谈:“我当时的确是劝着让你们不要报警,他烧成那样,醒来啥都忘了,反正要在家里养一段时间,说不准跟你姑姐就成了。”
路芸没有吭声。
女人继续说:“现在可好,人家一回去立马结婚。既然这办法不行,我看他们家小儿子挺不错,俩孩子定个亲,你也不用担心零零过去受欺负,不是吗?”
听出这话是在说他。
梁屹恒没忍住皱了皱眉,避免被对方看见,索性后退一步。他神色渐沉,下颌往里收,腮帮子咬出一道痕迹。
垂着眼,尽量遮盖住深处那抹反感。
偏偏女人还在游说:“你表侄女明年毕业,马上得找工作找婆家,要有个这么有钱的靠山,难道不是好事?”
“……”
而从始至终,路芸都没有出声阻止过。
也或许是梁屹恒没有听见。
但那些不可告人的话语牢牢将思绪占据。
这对最痛恨算计的梁屹恒来说,实在是触碰底线,理性告诉他应该感谢路期灵,感性却难免受牵连。
因此即便两人接触不算深,他也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糟糕印象。
梁屹恒做不出来欺负女生的事情,何况对方救了梁驭呈,可潜意识里又很难产生好感,只能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