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身后有盏催命灯
  “唉”……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失望,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遍体生寒的诡谲。

    叹息声袅袅散去,融入了屋外依旧呜咽的风声里。

    堂屋中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点。那两盏长明灯的火苗,挣扎着,重新变得明亮了一些,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

    我依旧不敢动,就这么直挺挺地跪着,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亮光。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开始从院子里传来,驱散了夜晚的死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终于亮了。

    当第一缕算不上明媚、甚至有些灰蒙蒙的晨光,透过堂屋老旧的花格木窗棂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时,我几乎虚脱。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深及骨髓的疲惫和后怕。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又酸又痛,尤其是脖颈,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僵硬的姿势,稍微一动就发出“嘎吱”的轻响,伴随着剧烈的酸痛。

    冷汗早已浸透了我贴身的衣衫,此刻被晨风一吹,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寒颤。我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如同棉花,根本不听使唤。

    熬过去了……真的熬过去了……

    我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着这句话,试图从中汲取一丝力量。奶奶的叮嘱是对的,我没有回头,我避开了那未知的凶险。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微弱的火苗,开始在我冰冷的心底点燃。

    挣扎了好几下,我才勉强用手扶着膝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膝盖因为久跪而刺痛麻木,让我几乎站立不稳。我需要活动一下,需要看看外面真实的世界,来驱散盘踞在灵堂里一整夜的那股阴森鬼气。

    也就在我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面向门口,呼吸一口清晨新鲜空气的刹那——

    我的目光,无可避免地扫过了堂屋正中央。

    扫过了那口暗红色的棺材。

    棺材并没有完全合拢,按照规矩,要等爹娘回来见最后一面才能钉棺。棺盖只是虚虚地掩着,露出一条黑黢黢的缝隙。

    而就在那条缝隙里,我看到了——

    奶奶的脸。

    她脸上的那张黄裱纸,不知何时滑落了下去,露出了她完整的遗容。

    可是,那不是我记忆中奶奶安详(即使临终前恐惧,但死后也该平静)的睡颜。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珠浑浊,布满了血丝,几乎要从深陷的眼窝里凸出来。那里面没有死者常见的空洞,而是凝固了一种极致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恐!仿佛在生命(或者说死亡)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令人绝望的景象。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嘴唇扭曲,形成一个僵硬的、想要尖叫却没能发出的口型。整张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里,都填满了这种冻结的骇然。

    她死寂的、充满无边恐惧的目光,穿透了棺材那狭窄的缝隙,并非看向屋顶,也不是茫然直视前方,而是——死死地、精准地,钉在了我身后!我身后的某个位置!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被这骇人的一幕冲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比昨夜听到呼唤时更猛烈、更实质的寒意,如同冰锥,从头顶瞬间贯穿到脚底!

    她看到了什么?

    在我身后……昨晚……到底站着什么?!

    为什么奶奶会是这种表情?!

    巨大的惊悚让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几乎是凭借着一种生物本能,我猛地转过了身!

    视线先是茫然地扫过空荡荡的灵堂。香案、蒲团、熄灭的泥盆、摇曳的长明灯……一切都和昨夜一样,又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被晨光拉长,投映在青砖地面上的——影子上。

    我的影子,轮廓清晰。

    但是……

    在我的影子旁边,紧贴着,几乎要融为一体的地方,多出了另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比我的影子颜色要深一些,边缘也更加模糊,像是一团粘稠的、挥之不去的墨迹。它紧紧地挨着我,形态……形态难以确切描述,大致有着人形的轮廓,却又显得异常佝偻、扭曲,仿佛一个极度衰老的人,正弓着背,亦步亦趋地贴在我的身后。

    不,不是仿佛!

    它就是贴着我!从影子的姿态来看,它就像是……像是昨夜一直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背后,那个呼唤我名字的“东西”,所留下的印记!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眼球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硬,无法从那双重的影子上移开。

    更可怕的是,我清晰地看到,在那道多出来的、佝偻扭曲的影子的“手”的位置,并非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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