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他坐了很久,久到仿佛要与身旁的石阶融为一体。但直到日头偏西,漫天霞光,他终究还是没等到屋内那人的一丝心软。
而顾安,仍是躲在安全屏障之后,将那个寥落的身影一寸寸刻进眼底。
他对杨于瑞有怨恨,却又无法全然地恨,除却最后的结局,那些共度的年少时光,曾美好得如同童话。或许,他还是很怀念那段时光、那个少年。
从那天之后,顾安再也没在院门口看到那个身影。
老宅的修缮工作进入了新的阶段。
顾安舒服地窝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请来的工人清理墙面和疯长的杂草。他本想自己慢慢清扫,但经过这几日,他逐渐有些力不从心。一些大件的杂物和顽固的植物,实在不是他一人能应付的,最终只好妥协,请了专业的工人。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顾安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院门。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希望那抹身影再次出现,还是庆幸他终于不再来打扰。
只是那人连着好几天都来,现在却突然不见了,他心底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随即又被更深的自我嘲弄压下。
想起这人恶狠狠地说“不会放走”,不禁觉得好笑。这人也不过这样了,这才几天,就不见影了,差点又被骗了。
夕阳西下,工人们陆续收拾工具离开,小院重归宁静。
顾安仍坐在院子里,望着那盆被工人挪到角落里的栀子花出神。
他本想叫人把这花也一并扔了,可真当那那抹洁白被放进杂物堆中又不忍心了。
晚风拂过,洁白的花瓣轻轻颤动,像是无声的告别,又像是执着的等待。
——
恰逢泥好陶艺旺季,又有一名员工请假,顾安索性过去帮忙,用忙碌填充所有空闲时间,好让自己没有片刻闲暇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人和事。
他从前跟陶婉清一起学习过陶艺,闲暇时他也会借着陶艺和雕刻作为消遣,所以泥好陶艺的工作对他来说并不难。他指导学员时,语气温和耐心,手掌沉稳有力。修长的手指沾着泥水,在转盘间游走,仿佛真的能赋予泥土生命。
连续忙碌了数日,工作室的员工和学员都对这位清俊温和的助教印象极好。
新招聘的兼职助教终于勉强上手后,陶婉清看着大家脸上都带着疲惫,便大手一挥,提议去喝下午茶,员工们顿时欢呼雀跃,大呼“婉清姐豪气!”
一行人来到一家装潢精致、口碑极佳的甜品店。
“这家店可火了,预约都排到下周了,婉清姐这都能抢到他家的位子,太厉害了!”几个年轻女孩入座后,兴奋地打量着周围精致的坏境。
“哪里哪里。”陶婉清也不客气,笑眯眯地收下赞美,随即俏皮地眨了眨眼,“其实是沾了小安的光啦。”
众人不解,目光齐刷刷投向一旁顾安。他正低头整理茶具,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还记得我之前跟说的那个醉汉吗?”陶婉清扬了扬手中的招待券,“这些,都是他送来赔罪的。”
顾安手指一颤,茶杯险些滑落,他不动声色地握紧杯柄。
“哇!是那天那个帅哥吗?”另一个女孩轻呼出声。
“是啊,他是小安的朋友。”陶婉清没注意到顾安瞬间僵硬的背脊,继续说道,“他特地来工作室道歉,态度还蛮诚恳的。”
“话说,你是不是也好久没跟他联系了啊?”陶婉清越说越起劲,“他问了我好多关于你的问题。”
“...是吗?”顾卓君眼神闪躲,无措地望向刚上的精美甜品,几个员工面面相觑,默契地决定不参与这两人的话题了,高兴地给自己拍起了照片。
“对啊,你有没有收到什么点心?”陶婉清笑嘻嘻问,“他说想跟你道歉,但你根本不理他,会不会是他送的东西不对,我就提了句你刚回来时说想吃椒盐酥饼。”
她压低声音:“老实告诉姐,那晚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早知道不该留你们两个独处的。”
顾安没有回答,原来如此,难怪那人会突然送来那些点心。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一个年轻店员好奇地问。
顾安垂下眼帘,轻声说:“不熟。”
“啊,这样吗?那他一定是想做你的好朋友。”年轻的店员天真地分析道,“如果是普通朋友,送个体面周到的就行了,才不会特意去打探别人的喜好呢。”
“是吗?”顾安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并没有过多的回答。
察觉气氛有些微妙,陶婉清笑着出来打圆场:“好啦,别只顾着拍照说话了,大家快尝尝甜点吧。”
话题被轻轻带过,午后茶会依旧热闹,顾安面上温和地参与着他们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