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假期,他都和爷爷在这座海滨城市度过。这几乎是他苍白的童年里,唯一温暖的时光。
对了,高中时好像还承诺过,要带一个人来这边玩......只是诺言最终未能兑现。不过,那人大概也并非真心想来吧,不算可惜......
顾安望着海天相接处绚烂的晚霞,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真美啊。
为什么......有点想哭?啊,是胃吧,从醒来开始就一直不太舒服。一定是因为这个。
就在顾安努力平复心绪时,海滩上忽然掀起一阵骚动,欢呼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听不清具体在喊些什么。
顾安被这动静吸引,往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欢闹的人群中,一个男人微笑着走出,从容地冲身旁的几人摆手。从看到他那一刻起,顾安的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漫天余晖下,顾安看着记忆中的那人——他身量高了许多,肩背更加宽阔,但眉眼间的温和亲切依旧,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仿佛心有灵犀,杨于瑞忽然抬头,望向夕阳的方向。逆光中,他只看见一个呆立不动的剪影。来自那人的视线存在感太强,让杨于瑞不适地眯起眼。
粼粼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那道身影仿佛立于暗处,显得格外清瘦单薄。海风肆意吹拂着他的衣摆和发丝,他伫立不动,却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的错觉。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直到杨于瑞脸上的微笑消失殆尽,他才猛然回过神——
跑!
顾安转身就跑,杨于瑞的脸色瞬间阴沉,“顾!卓!君!”三个字裹挟着浓重的怨恨,从他齿缝间挤出。
“站住!”杨于瑞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几名同事见一向温和有礼的总监突然失态,担心出事,也连忙跟上。温馨的沙滩上,这一队人的追逐,显得尤为滑稽。
沙地本就不好奔跑,杨于瑞的怒吼让顾安逃得慌不择路,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脚下一绊,摔了一跤。但好在他最擅长的——就是逃跑。
七弯八拐几番穿梭后,他终于甩掉了杨于瑞,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怎么会......这么巧?为什么要再次遇见他!
顾安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掩面,才惊觉双颊早已湿润一片。
他在原地失神许久,直到陶婉清的电话再次打来。
“我快到酒店了,你在哪儿呢?”
顾安胡乱抹了把脸,打量周围,“我在外面,姐你在大堂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整理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鞋。这么多年过去,遇见杨于瑞,他依旧如此狼狈。
七月的南城,白昼漫长。即便天色已晚,海滩仍未完全被黑暗吞没。
顾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生怕杨于瑞会从哪个角落突然出来现。
沙滩另一边的活动似乎已经开始了,丝毫没受到刚才小插曲的影响,人群依旧喧闹欢腾。
顾安本想悄悄溜回酒店,却没料到刚踏进大堂,就迎面撞上了陶婉清。
陶婉清先是一惊,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淹没。她快步上前给了顾安一个结实的拥抱,“顾安!终于回来了!想死你了!”
顾安任由她抱着,愣怔了一下才回抱住她。陶婉清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并没有发现怀中那人动作都有些许僵硬。
好一会,她才舍得松开顾安,随即惊呼:“你的鞋子呢?裤子怎么也脏兮兮的?发生什么事了?”
顾安紧张地巡视了一番自己,“没、没发生什么,刚才在沙滩上被只大狗追着跑,我吓坏了,哈哈哈哈......”
“把鞋子都跑丢了?这怎么行!狗主人呢?我找他去!”陶婉清匪夷所思道。
“别别,姐,人家跟我道歉了,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他吧。”顾安偷偷观察着陶婉清的脸色,小声道,“而且,我有点累了,好想回家啊,姐?”
陶婉清就是很吃撒娇这套,无奈叹了口气,没办法妥协道:“好吧,先去换身衣服,我们回家吧。”
顾安暗暗松了口气。
......
夜色渐浓,昏暗的海滩上,杨于瑞独自坐在昏暗的角落,死死盯着椅子上那只被遗落的鞋子,眼中布满了血丝。
消失了九年,再见却这样对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他怎么敢!
怒火在胸中翻涌,最终化为无尽的绝望。他气顾安的绝情,却更恨自己的无能——好不容易才见到的人,怎么又让他跑了,跑了又该去哪里找?怎么办才好?
从前,对付顾安,他是很有办法的。可现在,顾安铁了心要躲,他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