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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吼硬把已灭掉的四五根感应蜡烛喊亮,刹时大殿之内灯火通明,少微拍着胸脯,往下瘫去,愈加烦躁。
施意绵困倦厉害,意识模模糊糊,仍挡不住万木青滔滔不绝地讲,也听进去了两句。
“沉舟侧畔千帆过,换尽江头万木青。”
“怎么样,文采斐然吧?我自己取的呢。”
万木青热情的性子,让施意绵陷入——如果不做回应会不会很伤人心,初来乍到笼络感情还是必要的。
于是撑着疲累身体捧场:“好听!太好了!”
努力恭维的语气以及满脸真诚,滑稽又实在可爱,而且特别容易忽略是否真心实意。
万木青侧脸——冷白的月辉在脸轮廓镀上银 边,碎发随风略微舞动。
“师姐今日未在山中,明日见。”
停住脚步,施意绵朝前望去一座小房子静静沐浴在夜色中。
走进去,屋内陈列简单朴素,床铺已铺好,一张小木桌上微弱的烛光仍拼命地燃烧,周围摆放了两盘并不那么精致的糕点。
一个陌生人在,施意绵脸皮薄,干啥都不好意思。直接躺床不是,吃点心也不是,故作矜持,尬尴地站立把小屋内翻来覆去看好几遍。
万木青识趣,再留恐要遭人烦,便礼貌告退。走后,施意绵慢吞吞摸个枣糕塞进嘴里。
温度正适,酥软可口,唇齿弥漫甜蜜,酣畅之时,停下咀嚼,一个问题突然蹦出来。
师姐今日并不在山中,万木青和少微亦不在,这间屋子谁布置打扫的?除非是早些时候按吩咐打理的。
小孩思想迟钝,他更是个死脑筋,经这一点拨,才反应过来,早安排好的?!!起初,没有深思,只顾梦英雄之姿,细节反复重现,师姐?师姑?娘与老无赖旧相识,娘最后的冷淡,种种反常不由得冷汗涔涔,一个很不好的词——托孤。
回身扔下半块枣糕,推开门,满腔一个信念——他要回家,要去找梅三归。
小桥站负手而立的少年人,听到动静扭头,万木青不清神色,见施意绵一副惊慌失措,不知原因也猜到些因为。
施意绵冲他点头,继续疾步快走,此山离家走路需两三个时辰,可理智全无,哪里顾得上路途遭遇,只盼回家后的情景一派祥和之果。
不住希望许自己多想,见了娘挨一顿训斥,就算毒打,也要死皮赖脸留在娘身边再不离开。
不做大英雄,愿做一生弯腰与土地较量的庄稼汉,身边有娘的念叨,妻儿的笑语,已够了,他今日才知,以己心胸成不了“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杜少陵,当不了一剑斩尽不平事的云中客,但不伤天害理,怎样都是百年时光而过。
万木青皱眉,快步跟过,“你要赶回家?我与你御剑同去可以尽早。”
月黑风高,小儿行走山间,毫无自保能力。孤魂野鬼、虎狼豺豹、悬崖陡壁,危机四伏的环境,虽不知缘由,也断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行,否则后果谁敢想?当然更出于良善本心同往之。
施意绵瞥眼他,又望深夜,最终答应并道谢。
引路至直瞧见熟悉的院子,呼吸变得急促,下意识把万木青的宽袖揪紧一些。
落地后,施意绵环视院子,一呼一吸间血腥味浓郁,他跌撞地走了两步,又跪倒,倔强地爬起来,身形一晃狠摔在风貌不如往的梅树前。
万木青扶他起来,挣开,抹了把脸,握成拳揉好几遍眼睛,将一切渴望是错觉,做眼花,可渗透的血迹根深蒂固,清晰不变地扎进眼里。
窗子透出的死寂与沉静,最后的残存、最后的遐想、最后的自我劝慰。
娘睡下了?今日太忙太累,睡的沉了些?才……
施意绵思索着,笑起来,内心深处的自然而然。
但万木青在旁上不来的滋味——怕是已不在了。
在后沉默不作声地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接着,施意绵走姿僵硬到紧闭的小门前,手顿于一寸之处,鼓足的勇气和期盼没让他崩溃,但只够来踌躇徘徊……
吱呀,斜斜风从后忽地替他展开,漆黑中狼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