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谈(修)
“因为带我十余年的乳娘在那日被人勒死在房中,死状可怖,让人不忍直视。”晋夏开口,“那时年纪尚小,不懂何为忍而后动。”

    冉景姝听他用这这幅毫不在意的语气将他曾经的痛处这样揭开,只为宽慰她那无法解释的秘密,心头一紧忽而很想流泪。此念一出豆大的泪珠就顺着眼角滑向枕侧,她撇了撇嘴角死死咬住下唇,良久后才轻声细语道:“我就知道。”

    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变成疯子,喜怒不定也好,暴虐弑杀也好,总该有个原因才是。

    晋夏听到了冉景姝竭力压下却依旧带着哽咽的声音,这声音听得他有些心口发麻,尚有一半浸在夜色阴影里的面容罕见地变得无措,他微蜷手指将自己拢进了薄被。

    “平京太安静了。”冉景姝吸了口气续上了方才二人的话题,“十六岁前,我都和母亲住在平京。”

    “赵国饭菜不好吃。”晋夏忽而开口,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对,是相当难吃。”

    闻言冉景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抬手掖了掖被角,循声问道:“那长嬴君喜欢吃什么?”

    “我自幼随乳母长大,无辣不欢。但赵国喜清淡,我真真是过了许多年苦日子。”晋夏手指掖了掖被角,又补充道,“夫人呢?夫人喜欢吃什么?”

    “我啊,这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来。”冉景姝思索片刻,“自幼都是母亲喜欢什么我便喜欢什么。”

    烛火跃动着,轻微的噼啪声响起。微妙的片刻寂静后,冉景姝听到了晋夏的声音。

    “那也无碍,夫人不妨用接下来的日子好好想想自己喜欢什么。晋府独立门户,上无姑婆下无子女,晋家此后也是夫人的家,夫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晋夏温声开口道。

    她的家?

    冉景姝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种说辞,如此客套般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有几分真意。她知道自己不能悉数当真,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拉长话音,语气里带了些雀跃。

    “长嬴君。”

    “夫人怎么了?”

    “你有喜欢的东西吗?笔墨纸砚?琴棋书画?文玩绿植?诸如此类。”

    “夫人是想购置什么吗?府邸恰好新迁,一无所有略显空旷。夫人只管按自己的喜好添置即可。”

    “长嬴君。”

    “嗯?”

    “你是凭着什么走到今天的呢?”

    明明那么多昏暗的日子,自己过得遍体鳞伤满身狼狈,要怎样才能好好活下去呢?

    “我只时刻谨记乳娘告诉过我的一句话:人之为人,虽不能选择来处,却能决定去处。”

    “决定去处?”

    “是。”

    “那……长嬴君的去处是哪里呢?”

    窗外忽有虫鸟嗡鸣传来,冉景姝目光被分去些许,正想问问他府中可有豢养幼鸟。却忽而听得晋夏的声音带了些坚定:“心安之处,便是去处。”

    冉景姝怔愣片刻,唇角微弯笑了起来:“我明白了。”

    二人此来彼往地聊了许久,直到东方缓缓泛起鱼肚白,几缕日光随着窗棂洒在冉景姝身上,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新婚之夜与自己的夫婿聊了一整夜。自从有了记忆以来,她还从未与任何人说过这么多话。

    冉景姝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温声开口道:“长嬴君。”

    却并未听到他的回应,穿上鞋子跨过屏风,冉景姝才看到床上的景象,半盏茶前还与她聊得有来有往的人,此刻正侧身睡着,晋夏睡相很好,双手搭在胸前,呼吸轻浅。

    得知了对方那么多事情后,此时再看晋夏,冉景姝完全没了昨日那提防戒备的心思,反而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伺候梳洗的侍女轻叩房门后推门而入,冉景姝见状连忙向那几个脸生的侍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低语让别吵醒晋夏。侍女们得了吩咐,瞥到床榻上睡着的人心下了然,将手中的衣物留下便退了出去。

    冉景姝听教养嬷嬷说过,今日新妇要早起拜公婆,晋夏昨夜虽说告知她与王姬关系不好,但身为王姬之子,堂而皇之违反礼数怕也会让人说闲话。

    经过昨日一遭,她不想再让旁人说晋夏的闲话。

    冉景姝在侍女送来的衣物中取了件简单的衫裙穿上,这才得空仔细审视屋内的陈设,偌大的房间内简直是空空如也。只是床侧摆着一方梳妆台,突兀至极,像是近来才预备的。

    冉景姝步履轻盈地走过去,跪坐于铜镜前打量着这梳妆台,通体为紫檀木所制,铜镜两侧有四五个木屉。修长干净的指节一一拂过,拉开后木屉中齐齐整整地摆放着玉制女子簪钗、发带、玉梳、配饰及银器。

    不知为何,冉景姝忽而有些动容。这个家中偌大空荡,但他为她准备了一个角落。尽管只是政治联姻,他却为她费了心力……

    薄唇微抿掩下心中情绪,冉景姝抬手为自己挽了个简易的发髻,忽闻身后传来闷闷一声:“夫人连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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