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间 南榆
    皎洁的月光下,刀削面知道棠溪沉走到了自己身旁,然后蹲下。

    “老东西,”刀削面率先开口,语气听着像开玩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字一顿:“你就是苏布赫吧?”

    “是啊。”棠溪沉没有否认:“怎么看出来的?”

    “段栖木那家伙居然没跟着你,”刀削面睁开眼,她现在正坐在那棵桂花下,树上的花落的也差不多了,身旁果然只有棠溪沉一个人:“我从今早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你不对劲,果然。”

    “是啊,所以我们两个之间……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为好。”

    “嗯……”刀削面抬起眸,眼睛里映着月光:“我还记得你,在好久以前,我在海边看到你了。”

    “我也是。”

    “你还记得当时自己在干什么吗?”

    “……记得。”

    “还记得啊?要不要我陈述一下?”

    “……”

    “当时我清楚地看见你……抱着一只快死去的海妖?”

    “他是我朋友。”

    “那你是怎么做到……”

    棠溪沉微微笑着抬手捂住她的嘴,眼里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小朋友,我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管哦,他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刀削面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手上那下来:“哼,随便你。”

    “所以说……你以前过得不好吧。”

    “……?”

    “小时候挨过饥荒?”

    “你……”

    棠溪沉没有让她说下去:“被妖血感染了?”

    刀削面面色一冷:“你怎么知道?”

    “神明无处不在,无所不知。”棠溪沉随意地摊开手。

    “……所以呢?想拿这个威胁我?”

    “没有,只是想告诉你。”棠溪沉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可质疑:“小朋友,我相信你也不想提起自己过往,我也是啊,所以请你管好自己啊,不然就留不得你了。”

    刀削面此时心里五味杂陈,棠溪沉在段栖木面前不会这样,有种……说不上来的冷漠。

    当年其实她也没看清,只是看到了棠溪沉坐在海边,一只海妖躺在他身边,远远看着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她看着像……棠溪沉看着海妖倒下,他在哭,但怎么看都像笑。

    其实刀削面并不是没有名字,她叫尤梳影。那时候她已经被妖血感染,她知道自己要么死去,要么变成一个既不是人类,又说不上是妖的怪物。当时当地瘟疫肆虐,好多好多人因为身体接受不了妖血死亡,白梳影发现自己的手部异化时已然看见了自己的下场,她开始四处流浪,但看到那样的场景还是吓坏了,惊恐地往后跑,却总感觉后面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清晨,一缕阳光照到段栖木身上,段栖木立马坐起来,刚才被太阳照射的地方顿时刺痛无比,段栖木蹙眉揉了揉那出皮肤,一阵尖锐的刺痛却猛地刺入脑海——纷乱的画面骤然炸开:漫天大雪,刺骨的寒风,还有……一双温柔的双眼。

    那是他自己的。

    “怎么了?”棠溪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走近段栖木,下意识想伸手,却又在半途生生停住。

    段栖木抬起眼,深红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迷茫:“没什么。”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棠溪沉突然开口:“离开这里吗?”

    “怎么了?”

    “这里似乎对你不好,”棠溪沉笑容轻松,“我们去看看万家灯火吧。”

    刀削面抬眸:“走?随便了。”

    又忽地看向棠溪沉,以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怎么了?这么突然……怕段栖木想起什么?”

    “嗯。”棠溪沉笑容意味深长。

    三人离开清林,结界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那片枫桂相伴的静谧天地重新隐藏。山路蜿蜒,逐渐接入官道,人烟渐稠。属于人间的喧嚣扑面而来,带着鲜活而粗糙的生命力。

    段栖木安静地走着,白伞在他手中撑开,隔绝了正午有些灼热的阳光。棠溪沉走在他身侧,目光大多时候落在段栖木身上,偶尔扫过周围,带着一种审视与怀念交织的复杂情绪。他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嵌着骨灰的银戒。

    日头偏西时,他们踏入一座临水城镇。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暖金色,沿河酒肆旌旗招展,饭菜的香气混杂着酒香飘散出来。

    “就这里吧。”棠溪沉指了指一间看起来颇为热闹的酒馆,“尝尝?”

    段栖木颔首。

    酒馆内人声鼎沸,他们寻了角落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下。

    棠溪沉点了酒菜,熟练得仿佛从未离开过人间。酒先上来,是清澈的桂花酿。他给段栖木斟了一杯,推过去,而自己却端起了一杯茶,轻轻拧了一口:“我就不喝了,身子差,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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