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忘川 返生
但若有返生者愿意,可带着怨灵去往人间。代价总都会有,返生者需抛弃自己的一部分,怨灵需陪伴返生者一生。

    “嗯……我也不知道,总感觉我好像你见过啊……”

    “是吗?”

    段栖木望了望铜镜,道“真的要带我走吗?这对你好像没有任何价值。”

    “没事啊,我不在意这些。”

    “……好。”

    段栖木走到铜镜前,与棠溪沉携手触碰镜面。

    镜面在他们指尖触及的刹那荡漾开深金色的波纹,那光芒不似忘川水的血红,也不似彼岸花的幽暗,而是如同初阳穿透层云,将四周永恒的昏暗都映亮了几分。铜镜上的裂痕在金光流过时仿佛被短暂地修补,镜面变得完整而光滑。

    段栖木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镜中传来,他握着棠溪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这是他守护铜镜山以来,第一次如此靠近这面镜子,也是第一次——主动触碰它。

    “抓紧我。”他低声道。

    棠溪沉的左手与他十指相扣,断腕的右臂垂在身侧,血珠仍在滴落,每一滴都在镜面上激起一圈小小的金色涟漪。

    “我不怕疼。”神明轻笑,声音在镜面的波动中有些失真,“走吧,祭司大人。”

    他们一同向前迈步,踏入镜中。

    无意间,段栖木感觉神明在几乎无法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是痛觉吗?

    穿过镜面的感觉像是沉入温热的泉水,像是被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拉扯,却又像被万千细针折磨着身体。段栖木能感觉到忘川的气息正从他身上剥离,那是一种千年以来早已融入骨髓的阴冷与寂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鲜活的感觉——温暖、光亮,还有疼痛。

    他侧目看向棠溪沉,发现神明的轮廓在穿过镜面时变得越发清晰。那张脸苍白却精致,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像是承载了太多岁月的重量,沉静得与外表不符。他周身的微光在镜中通道内变得明亮,驱散了四周的昏暗。

    然而代价也随之而来。

    段栖木看见棠溪沉左手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仿佛化做无数花瓣,纷纷扬扬消失不见。

    “你的手……”段栖木下意识地想松开,却被握得更紧。

    “不过是另一只手而已。”棠溪沉的声音平静,仿佛正在消散的不是他的身体,“我说过,我不在意这些啊……”

    段栖木沉默地看着那消散从指尖蔓延至手掌,然后是手腕。这个过程缓慢而坚定,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他忽然明白,这就是带他离开的代价──棠溪沉正在抛弃他的一部分,那部分或许承载着某种记忆、某种力量,或者仅仅是……存在的证明。

    “为什么?”段栖木终于问出了口,“为什么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带一个陌生的怨灵离开?”

    棠溪沉转回头看他,镜中通道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让那眼神变得些许温柔。

    “我说过的,感觉曾经见过你。”他顿了顿,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左手,“而且,或许我也在好奇……被忘川和铜镜山束缚了这么久的你,在人间会是什么样子。”

    “……”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光,那是一种不同于忘川彼岸花幽光,也不同于镜中金芒的、属于人间的,温暖而杂糅的光。

    段栖木感到脚下触到了实地。他下意识地撑开了始终握在另一只手中的白伞。

    伞面展开的瞬间,他们冲出了镜面,落入一片刺目的光亮之中。

    人间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草木和隐约的花香,还有一种喧嚣的、生机勃勃的气息。段栖木踉跄一步,站稳身形,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棠溪沉。

    神明站在人间的阳光下,微微眯起了眼。他周身的微光在阳光下变得浅淡,几乎看不见,但那属于神明的气息却无法完全掩盖。

    棠溪沉轻叹一声,微微抬起两只手,忽然间原本断裂的手腕处流出金色的血液,随之,慢慢飘在空中,组成双手。

    “你看啊,到了人间我就可以使用海妖的能力了。”

    他轻轻甩了甩手,金色的血液便纷纷扬扬飘向远方──那是海的方向。

    “我现在维持不了太久的形态。”

    而段栖木自己,他也受到不同于忘川的感觉。那不再是半透明的、属于怨灵的虚体,而是有了实在的轮廓,虽然依旧苍白,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证明他们开始融合,被返生者带到人间的怨灵都会与返生者融合。同样,他们生命也会有联系,双方生命开始相连、共存。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近处是绿意盎然的田野。微风拂过,带来稻穗沙沙的声响,与忘川边永恒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就是……”段栖木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太久没有说过与引渡无关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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