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您!”
登记完,西姆走来:“我明早就去河堤,多挣工分,冬天就好过了。”
“嗯!”
“父亲!我领到粥了!那些大人说了,我纺线合格就能换工分,换粮食,西姆也去河道登记了,他有力气,一定能挣很多工分!”
病榻上的男人缓缓睁眼,看着女儿因希望而微亮的脸庞,听着她久违的轻快语调,窗外传来的喧闹人声也不同于往年的死寂,干裂的嘴唇翕动着:“那……那就好……”
次日清晨,西姆来到黑水河支流的疏浚工地。
这条滋养着沿岸最肥沃田地的河流,部分河段因夏季泥沙淤积而水流不畅。
负责人是老巴克,一位脸上刻满风霜、双手布满老茧的资深工匠。
他按照凌瑞“分段施工”的建议,将人手分成数队,各负责一段河床。
工地上,西姆和男人们赤着上身,喊着粗犷的号子,用简陋却结实的铁锹、镐头挖掘淤泥,搬抬石块。
与此同时,通往西林的道路整修也在进行。这条路是运输木材和草药的关键,却常年失修,坑洼不平。
工头是卫队长布雷克指派的一名退役老兵,领民们用采集的碎石、沙土填充坑洞,夯实路面。
凌瑞观察着,意识到单纯填埋可能难以抵御冬季冻融和春雨冲刷。
他回忆起“石灰稳定土”的模糊概念,于是建议管事寻找特定黏土或松散石灰岩掺入填料试验,建议被谨慎记录,准备小范围试行。
维利亚城中心广场旁,一栋闲置石砌仓库被清理出来,挂上“工分登记与兑换处”的木牌。此处从早到晚人流不息,秩序井然。
时近正午,河道工地上响起老巴克洪亮的喊声:“开饭了!”
劳作了半日的男人们立刻放下工具,面带期盼,涌向炊烟升起处。
“排队!都排好队!人人有份!”
散发着食物热气的木桶旁,厨娘们熟练地分舀着浓稠炖菜和黑面包。
西姆接过自己那份沉甸甸的食物,走到一旁空地,与相熟伙伴围坐,大口吃起来。
他听着旁人讨论下午清理哪段河床,计算着今日能挣多少工分,想着等攒多了,就能给家人和莉娜多换些粮食……他喝下最后一口汤,眼中满是憧憬。
在这片由平民劳作构成的喧嚣图景之外,维利亚城还有着其他的面孔。
光明神殿的牧师们偶尔会安静地穿过人群,为病患施以简单的治疗神术,他们对城堡的新政不置可否,保持着超然物外的姿态,只关注信仰与灵魂的安宁。
而在城市更高的区域,靠近城堡的安静街巷里,某扇挂着秘法徽记的门后,法师塔的学徒正为导师跑腿,采购些稀奇古怪的材料,他们对平民的工分制度兴趣缺缺,心思全在元素排列与咒文构型上。
领地内仅有的几位小乡绅和富农则聚在温暖的酒馆里,揣测着伯爵的新政是否会影响到地租和来年的雇工价格,他们的目光更多地投向自身的粮仓和钱袋。
塞拉维亚如同一片初垦的田地,伯爵的新政是撒下的种子,而领地上形形色色的人,则如同不同的作物与杂草,各自以其方式,在这片土地上寻求着生存与生长的空间。
——
里克心中雀跃不已,又能和少爷一同外出巡查了。自从上次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后,他已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单独陪伴在少爷身边。
看着艾瑞恩少爷那在日光下显得愈发精致的侧脸轮廓,里克只觉得心里像是灌了蜜糖,甜滋滋的。
然而,他注意到,少爷眉宇间凝结着一丝忧愁。
里克忍不住关切地问:“少爷,您看起来……不太开心?”
凌瑞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远处劳作的人群,低声道:“积极性在下降。”
他看得分明,领民们最初的热情,正被对未来的不确定感悄然消磨,他们不敢,也似乎没有太多余力,去赌一个看似美好的明天。
莉娜每天最早来到临时设立的纺织工坊,最晚离开。
这里管一顿午饭,虽然工分比自家纺线要低一点,但能把那带着油腥的午饭省下一半带回去给父亲。
父亲的病近日竟真有了起色,已经能勉强坐起来了,看着女儿疲惫的身影,总是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事情。
莉娜对此感到很满足,每天洋溢着笑脸。
但今天,发生了一件事,让她怎么都笑不起来。
“大、大人……这……这兑换的工分,是不是不太对……”莉娜捧着自己纺好的线团,声音细弱蚊蚋,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负责登记的执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耐烦地挥挥手,
“废什么话,我说多少就是多少!你看看你这线,粗细不均,松散无力,有好几处都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