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李旭视线紧锁东明,他勉强控制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平淡如常:“你可曾见到抚玉?”
东明摇摇头:“我回去的时候,院子已经空了。”
十年前李旭被抚玉从寺庙捡回去救了一命,如今京里来接储君,若让他回京是扶玉的意思,李旭只能遵从,他想不到另一个出路。
可不知为何,听到院子已经空了的消息,李旭酸涩的嗓子仿佛长出了荆棘,紧紧捆着他的心脏,让人一口气上不来也咽不下去。
他又问:“我是太子的事,你知道吗?”
东明心思细腻,他怎会不明白李旭心中所想。他垂下眼皮,企图盖住满眼的愧疚和不忍,他说不出口不知情。
他跟着李旭的当晚,沈老先生就将他叫了过去,没头没尾的交代了一句话,那时的他还看不懂沈老爷子为何那般凝重。
“那小子以后日子不好过,你得多顾着点,别让他一个人。”
李旭已经有了答案,他自嘲的笑笑,心中承认是自己太笨了,明明破绽这么多,却没有一丝怀疑。
东明唯恐李旭误会了沈在野,忙解释:“老先生不是有意瞒着的。”
李旭不是石头做的,怎么会察觉不到先生的爱护之意,这么些年老先生不遗余力的教授他,如今看来,是真心将他当做储君来培养。
可如今这个情况,越是知晓先生的用意之深,越是愧对先生。
李旭摇摇头,不再追问了。
事已至此,李旭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处理目前的困境
二人整合了目前的情况。
据东明所说,他赶到的时候李旭已经中毒昏迷,他一如既往的挤兑:“也亏你中毒在驿站耽搁了两日,不然我们怕是没这么早就汇合。”
李旭心虚的摸摸鼻子:“我这次不从,还有下一次,下下次,不如顺水推舟,瞧瞧谁要害我。”
“谁要害你?那人可就多了去了!刚瘸腿的老大,有何相撑腰的老二,还有那母妃正得宠的老五。”东明给他分析局势:“正是三足鼎立之势,横空出现一个你,那不是让人当靶子打,还用找谁要害你吗?都排着队来呗。”
东明看着李旭沉默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实在是没招了,无奈的说:“寅帝怎么会这个时候要你回京?他都忘了你十年了,如今突然想起来自己有一个儿子还在乡下啃树皮。”
“你也说了,三足鼎立。”李旭扯了扯嘴角:“如今大皇子战场上受伤,以后可能都站不起来了,他夺嫡无望了,我这个足不得顶上去。”
“制衡。”东明了然,他忽然四处看看,低声道:“你跑吧,你武功高,没人抓得住你,何必去当这靶子。”
这个念头,李旭不是没有想过。
当时和顺一行人登门严明身份,活了十六年了突然被冠上了太子的身份,他的来处只有抚玉知道,荒谬之余他想找抚玉问个究竟。
李旭恍然无措的来到抚玉的房间,却发现房间早已空空如也,那黄花梨打造的书架,研磨用的端砚,还有抚玉最爱的整块白玉雕刻的棋盘,都没了。
朝中暗流涌动,他一旦进了宫,便是将性命系于腰上,头顶时刻悬着一把利刃,这种无休止的争斗他真的受的了吗?
他在抚玉经常呆的那个蒲团上坐了两个时辰,直到和顺再次催促,才收拾了行囊上了路。
他不能走。
他走了,抚玉还能拿谁去交差。
李旭将心中的晦涩咽下,这劫难他受着就是了。
东明知晓抚玉于李旭的重要性,他似是明白李旭所想,也清楚李旭不需要任何宽慰,他只能岔开话题:“这毒你心里可有头绪?我听闻你毒发后,司庆营的肖都督当机立断羁押了那个太监。”
“和顺吗?”李旭摇摇头:“虽然粥是他端给我的,但不是他。”
李旭解释:“他脑子不太行。”
东明还未来得及跟和顺打过交道,但是他无条件的信任李旭的判断:“难道是肖奇?”
“暗处下毒的宵小之辈,何足挂齿。”李旭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这京中还不够乱,毕竟浑水才好摸鱼啊。”
不出半日,肖奇前来请罪,称已经找到了凶手。
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滑进来,吹散了屋内的药味。李旭依靠在软榻上,正逗着怀里的小猫,他为它起名叫小狮子。
小狮子身上有着橘白相交的纹路,它不耐烦的拍掉李旭的手,优雅的团在了软榻另一侧。
“太子殿下。”肖奇行礼后没有起身,低着头说道:“是臣等失职,有贼人混在队伍中,我等顺着线索找到人的时候,人已经服毒自尽了”
李旭对肖奇的话充耳不闻,他追着小猫去了榻的那一侧。
肖奇支吾了半天说:“贼人身上找到了陈家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