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真人一晤,老朽求之不得。”
……
转眼间,七日之后。
大河龙宫深处,水晶为柱,灵玉铺地,明珠嵌顶,柔和的光晕流淌其间。
龙宫之內,宴席排开。
诸方水族、蛟龙纷纷匯聚而来,只为拜见真龙。
主位之上,敖沧身著紫金袞龙袍,头角崢嶸已隱去,化作一枚晶莹的龙纹玉冠束髮,气度威严而內敛,不过时而看向一旁的上客首位。
在上客首位,周承依旧是那一袭看似寻常的青衫,只是细看之下,那青衫之上隱约有古拙苍劲的树纹流动,散发著难以言喻的盎然生机与道韵。
而在周承对面,下首客位南道山三仙玄真子、玉阳子、丹辰子分坐,气息渊深,与这水府龙宫的道蕴隱隱相合。
除了五位触及『真』之境界的存在之外,殿陛之下更是有一个个白玉方桌列在两旁,诸方蛟龙之属纷纷列座。
“先生,三位道友。说来惭愧,敖沧侥倖渡过天劫,得证真龙之位,本该心念通达。然则……”
敖沧微微皱眉:“自境界稳固,真念洞察天地本源的那一刻起,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奇异之感。”
说话间,敖沧抬起右手,缓缓张开,一点微不可察的真龙之力荡漾开来,引得周遭水流灵韵隨之波动。
“总觉这眼前天地,这滔滔大河,这浩渺汪洋。乃至我等自身都仿佛……都仿佛隔著一层朦朧的雾靄一般。”
“看似真切,触手可及。却总觉不甚真实,似乎……一切皆是虚妄泡影?”
此言一出,周承放下酒杯,望向对面的南道山三仙,未曾著急开口。
那南道山三仙中,为首的玄真子轻捋长须,喟然长嘆道:“敖沧道友初登真位,真念通明,已能触及『真』境的边缘,有此感应,实属必然。”
在他旁边,背负仙剑的玉阳子接口:“道友所见之感,非是错觉。此方天地,看似稳固。实则……並非如此。”
“道友如今贵为真龙,真念如烛,已能映照出虚幻和尘埃,洞察到天地皆泡影。”
“若道友沉淀个百余年,届时真念將洞穿虚妄,真正看见天地背后,盘踞於真实与虚妄夹缝之中的……诡譎。”
“诡譎?”敖沧龙目一怔,顿时来了兴趣。
“正是。”
那微胖的丹辰子收起笑容,胖脸上少有的严肃,他拍了拍腰间的朱红葫芦。
“那並非寻常妖魔邪祟,而是天地法则运转中產生的扭曲异象,或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不可名状之存在的投影。”
“其形千奇百怪,或如无形阴风,內藏窃窃私语。”
“或如遮天巨影俯瞰人间,又或似扭曲蠕动的光斑,所过之处,侵蚀现实根基。”
“一旦触及,哪怕是我等已臻『真』境,若是被其侵染。轻则道心蒙尘,修为停滯。重则心神坠落,沦为那诡譎的一部分,万劫不復。”
“嘶……”
敖沧倒吸一口凉气,真龙之躯都感到一丝寒意。他成就真龙,本以为已是走到修行路的尽头,却不曾想天地之外,尚有如此可怖的未知。
一直静坐倾听的周承,在听到诡譎、扭曲、侵染等词时,微微皱眉。
几乎是下意识的,周承抬起头,那深邃双眼隱隱荡漾法光,演化一对重瞳,照破一切虚妄。
“嗡——!”
周承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水晶龙宫、氤氳灵泉、摇曳珊瑚、乃至对面坐著的敖沧与三仙……这些『真实』的景象並未消失,却仿佛瞬间褪去了一层无形的、厚重的『滤镜』。
在这层滤镜褪去的剎那,无数难以名状、极度不祥与扭曲的存在,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亿万毒虫,骤然充斥了他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宴席上空,水晶穹顶之外,原本流淌的清澈水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粘稠、蠕动、散发著暗沉血光的『淤泥』。
那些淤泥中,隱约有无数痛苦挣扎的细小面孔浮现出来,而后又被吞没。
透过龙宫那巨大的水晶窗欞向外望去,那浩渺天穹之上,被一张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笑脸,那笑脸的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无声地笑著,似乎在嘲讽人间。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道形如鬼火、却散发著彻骨冰寒与疯狂囈语的阴风,正无声无息地穿梭游荡。
更有无数细碎的、如同活物般的斑斕光斑,如同尘埃般漂浮在龙宫的灵蕴之中。
它们看似无害,却贪婪地允吸著生灵散发出的气机,甚至悄无声息地靠近席间眾人,如同无形的寄生虫。
“这便是……诡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