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柳手端鸩酒拾级而上,一步一心疼,墙外火光漫天,猩红一片,刀剑金革之声铮铮作响。
这座宫苑却被胜利者严加看管,保留住了最后一份安稳,但静的太过可怕,连脚步声都响地令人毛骨悚然。
阶梯已到尽头,殿门是敞开的,台柳迟疑一下跨过门槛,朝殿里宝座上的男人走去。
男人歪斜着身子,满脸的血污,宝剑还握在手中,剑锋上的血还在滴答流着。
他看到台柳来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含满了泪水,轻唤着:“台柳......”
台柳缓步走到跟前,笑了:“慕安,你胜了,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烛光影影绰绰,周慕安的泪滴了下来,随即看向烛火的另一边,将脸埋进黑暗里。
他应道:“这是男人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台柳深情地看着周慕安,继续道:“我们父皇他们怎么样?”
“没了,全没了。”
台柳身子抖了一下:“果然是这个结果。”眼泪流了下来:“我不怪你,你也是有苦衷的。”
周慕安持着宝剑,突然站了起来:“我当然有苦衷!”
他悲愤道:“从前我的母国被攻,我哀求你父皇救救我的国家,可是他无动于衷。”
“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国家被蚕食殆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兄长一个接一个的战死。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剑锋在剧烈颤抖,他的怒气在茁长燃烧,可是一看到台柳,一碰到她的目光,所有的狠戾都化作齑粉,他不舍得这么对她。
台柳的心一紧,应道:“我想就和我现在的感觉一样。”
周慕安挥剑将眼前的烛台一分两半,他怒吼道:“不一样?!”
台柳赶紧解释道:“慕安,你定定心神,此番事件,不是你的错。”
周慕安看了一眼台柳,随即又昂起头颅,继续道:“你不要怪我,你也不能怪我。”
他坚定道:“若不是你父皇趁我母国空虚而趁火打劫,也不会偷鸡不成反被杀,这都是他自己造的业障。”
“现在好了,我这个大宴国的质子竟然成了大宴国的新帝,世事就是无常,就是让你意想不到。”
台柳也感叹道:“是啊。”
周慕安猛地转头,目光如炬,杀意再起,对着台柳:“我从小就被父皇送来这里做质子,你父皇虽待我不薄,可终究不是亲子,处处防备着我。”
周慕安的眼神又忽地变软了:“没有人对我好,没有人关心我,只有你,只有我的台柳对我最好,从小到大只有我的台柳对我好。”
“可是我没有办法,母国终究是母国,父皇虽狠心弃我于这里,可是没有父皇母妃,就没有我。台柳,我没有办法啊,你知道嘛?”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不怪你。”
周慕安转身身体,面对着台柳:“我们的父皇都没了,只剩下我们俩了。台柳,你会原谅我吗?”
台柳的右手还端着两杯鸩酒,她抬起左手擦擦眼泪,脸上尽是淡然。
她回应着:“慕安,你不知道,自从你来,我就一直担心会有这么一天,都怪我胡思乱想。”
“我虽是女子,也懂得家国大义,此番事件终究是我父皇对不住你。”
“作为父皇的公主我不怪你,可我作为父亲的女儿,我想我没有这么大度量吧,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周慕安将手里的剑朝台柳面前一丢,昂起了头,大义凛然道:“那你杀了我为你父亲报仇。”
台柳笑了:“你的剑这么重,我怎么拿的起来。”
周慕安冷冷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就死给你看好不好?”
台柳便将手中的酒盘朝周慕安递过去:“我这里有轻松的法子,你喝了它就行。”
周慕安便朝台柳走过来:“我喝。”
说不清的万般滋味,他笑道:“我以死谢罪,这两国就托付给你了,还望你顾及我母国同族,不要牵连他们。”
台柳端起一杯酒递给周慕安,笑着:“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我要这天下做什么?”
周慕安接过酒杯,两个人对视着,说道:“我活到现在窝窝囊囊,两国都不受待见。”
“若有来世,我要做嫡子,我要做太子。不,做一个普通人,我要好好回报台柳对我的照顾。”
说完,他举杯一饮而尽,随即将酒杯朝空中一抛,酒杯应声落地,碎了。
台柳问道:“什么感觉?”
周慕安摇着头:“等死的感觉。”
他一把将台柳拥入怀中,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哭了:“台柳,若有来生,我们就结为布衣,我一定好好对你。”
台柳笑了,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