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暄身上挂的官职政务不算多,往往上午点个卯后处理完就能走,用不着一整天在官署里泡着。
事实上,作为拥有王爵的宗室,每年有封地食邑和赋税养着,只要想,尽可当个万事不操心的富贵闲人,尽日享乐宴饮,连自己封地上的一切政事都能推给属官去处理,完全不用经手。
总之,平常的日子他并不算忙,只不过渐渐的,他多了一项差事。
日光弹指,花影前移,六月盛夏,火云如烧,灼灼阳光从窗纱上透进来,照得满堂明亮。这是一座宽敞雅致的轩屋,中间用月洞门落地罩隔开,外头放着长案小几,里面摆着书架书桌和软榻一应物什。
碗莲下边的清凉处摆着一座冰鉴,丝丝缕缕的冰雾氤氲,缥缥缈缈驱散了屋里的暑气。
长腿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沓黄麻纸,楚暄站在徐青弦身后,握着他的手带他运笔,“…五指共执,实指虚掌,钩擫讦送…下笔要稳,力气不能太轻,以腕送带指....字体结构不同,上下左右都有区分才能圆融相谐.....收笔要谨慎....”
他的声音在耳边不急不缓,徐青弦一边随他的力道去写,一边紧紧盯着那一道道或纵或横的墨痕,试图将它们都刻到心里去。
他原本没觉得写字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宦官里面识字的屈指可数,他会看还会写已经很了不得了,直到楚暄偶然心血来潮看过他写的字,看完之后,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是从那天起,他便开始被抓着练字。
从千字文开始练起,一边练字一边读书释义,楚暄倒不求他如学子般日日不辍,只要求他听的时候过耳入心。
一切需要勤学苦练的,存意学者,两月可见其功;无灵性者,百日亦知其本。
徐青弦毕竟已经不是孩童开蒙的年纪了,他在宫里处处掣肘也实在没有那个心神和时间。但楚暄仍仿佛在教他写字念书这件事里面得到了乐趣,展现出超乎寻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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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
人一旦写的字体成了习惯,要纠正过来就不太容易,徐青弦的字不算丑,但也只是堪称端正,他改不过来,楚暄就手把手地教,教完再练,十次百次下来,总不可能一点进益都没有,何况徐青弦脑子不笨。
第一次被楚暄纳在怀里握着手教的时候他还满副心神乱飞,一会在听着耳边的声音,一会看着桌上的纸,又稳不下心神又生怕糟蹋了这价钱不菲的白麻纸,几次下来他终于习惯,能做个专心听课的好学生。
楚暄示范完便放开他,让他自己临帖,转而拿起旁边那叠纸翻看起来,这些是他平日闲暇自觉练习的,怕引人耳目,他还特意用的差一等的黄麻纸,纸质有些糙,但是字迹很清晰,从第一张对比最后一张,明显能看得出写得好很多。
他无疑学得很是勤勉用心,教一个聪颖勤奋的学生让楚暄这个当先生的常常有一种微妙又新奇的成就感,让他偶尔忍不住想,徐青弦资质不差,若是从小被精心教养,定然成才。
“殿下。”
徐青弦唤了他一声,楚暄的心绪被拉回来,他走过去看,纸上墨痕还没有干透,字形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