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陈述模仿着原主清冷的语调,微微福身——他紧张到浑身冰凉,做这个动作时有点颤抖。
陈擎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陈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他这身利落的劲装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今日起晚了?”陈擎开口,声音平淡,却让陈述心中一震。
“回父亲,昨夜研习敛息术,睡得迟了些。”陈述稳住心神,将应付侍女的说辞再次搬出。
陈擎不置可否,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击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陈述的心上。
“听说……你要去叶家?”他终于切入正题,目光如炬。
陈述心头一紧,果然是为了这事!他垂下眼睫,避免与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对视,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是。”
“为了退婚?”陈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陈述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同时大脑疯狂思考父亲的态度。是支持,反对,还是另有图谋?
陈擎沉默了片刻,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陈述感觉后背快要被冷汗浸湿时,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吧。这门亲事,如今确实已无意义。叶家小子已成废人,叶家也日薄西山,配不上你,更配不上我陈家。”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更加锐利
“记住你的身份,你代表的是陈家的脸面,退婚可以,但手段必需利落,不必多做无谓的纠缠,也不要伤了陈家的脸面,将信物带回,婚书撕毁,给些补偿,从此与叶家两不相欠。”
陈述心中五味杂陈。
陈擎的话,无疑是为他今天的行动“正名”,甚至可以说是命令他去退婚。
这消除了他“违背人设”的顾虑,但也让他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冰冷规则和原主父亲对利益的冷酷计算。
“女儿明白。”陈述低声应道。
“嗯,”陈擎似乎满意了他的态度,挥了挥手,“去吧。早些了结此事。”
陈述如蒙大赦,再次行礼后,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感觉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稍稍减轻,原主父亲没有抓住他,看来没有发现陈姝不对劲,至少没有发现陈姝的壳子里换了一个人,目前看来他还是安全的。
原主父亲的支持,让他去退婚的道路变得“名正言顺”,但也让他的心情更加复杂。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或许可以温和处理”的幻想,但在陈擎“利落”、“两不相欠”的指示下,他似乎并没有太多转圜的余地。
但陈述内心的想法并未改变,他知道叶辰的未来,就绝不能按照原著和陈擎期望的那种“利落”方式去践踏叶辰的尊严。
“表面上按原主父亲说的做,但具体怎么做……还得见机行事。”他握了握袖中的玉佩,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陈述带上婚书和原主父亲给叶家的补偿,快步走向府门,春桃和马车已经在那里等候。
“小姐,车备好了。”春桃轻声说道。
陈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陈家高大的门楣,然后踏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陈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车外渐渐传来行人的声音,整座城池如同缓缓苏醒的巨兽。
这更加深了陈述的认知,他真的穿越了。
从他早上醒来后到现在,他才有一丝穿越的实感,外面鼎沸的人声好像让他从轻轻飘起的状态落到实地上来,他真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新出笼的肉馒头——”
“汴京来的时兴绢花——”
这些声音让他紧绷的心放松了一些,陈述挑开帘子,看向外面朱雀大街上,青石板路被夜露浸润得发亮,两侧店肆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沿街叫卖的炊饼摊升起袅袅白雾,混着隔壁胭脂铺飘来的香味,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响拨浪鼓,惊起檐下栖息的麻雀。
斜对面的茶肆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在讲修仙大能的轶事,满堂茶客听得如痴如醉。
金银铺的伙计站在门槛内,笑眯眯地拨弄着算盘,眼角余光却时刻扫视着街面。
运货的驼队叮当着铜铃从城门方向而来,几个小孩追在队伍后面,试图接住从草袋缝隙漏出的胡麻。
车外是鲜活的行人,像清明上河图一样,交杂着各种气味和嘈杂的声音。
车内,燃着上好的沉水香,淡雅的香气却丝毫无法抚平陈述内心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