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吏们最后检查一遍供品,带领着选定好的乡老前往社坛。
平洲的社坛位于城南,官吏们还未到,就已经有乡亲们在等待。
待官吏们摆好猪、羊、酒等祭品,郡守杜玉穿着官袍带着人前来。
坛下围观的人群伸长脖子,“快开始了吧?”
“我瞧见我们村的里正了!”
“哪儿呢?哪儿呢?”
“那个,穿黑衣的。”
今日主祭祀的人员是从各乡里选的,都是德高望重的人,原胥也赫然在列,他这会儿正站在祭祀人员里面,神情肃穆的等待吉时。
“阳崽!”
早早到了的段飞远远的就看见阳崽他们,连忙高声呼喊。
陆山也看见段江了,他们同属平洲大营,都是孟忠将军手底下的小将官。
人很多,陆山顶着众人不满的眼神,抱着阳崽艰难穿过人群,到了段江跟前。
“这里位置不错,你们老早就来占位置吧?”陆山把阳崽放下,让她跟段飞一起玩。
“喊了仆从先来占着的,今日人多。”段江含笑摸了下阳崽的头,“阳崽,今日的腊八粥好吃吗?”
阳崽还未点头,陆山先不满了,“什么意思,都来取笑我家饭食不好吃是吧?”
段江笑道,“可不嘛,听乐亭长说阳崽还想把市肆那家做酸鸭臛的厨子请回去呢。”
“乐驰真是个大嘴巴。”陆山放出话,“等空了都来我家吃饭,我吃着还行啊,怎么会不好吃?”
阳崽忿忿地看了陆山一眼,没吃过鸡羹糊的人哪有资格说好吃!
“成啊,那空了是哪日啊,你可不能空口说啊,可得定个具体日子啊!”
两个大人互相调侃着,段飞也好奇地问阳崽,“你家的饭真的不好吃吗?”
“鸡羹糊不好吃,腊八粥好吃。”
阳崽摇头又点头,回味了一下早晨的腊八粥,感觉香香甜甜的味道还在嘴巴里。
随着天际泛起鱼肚白,迎神的鼓乐声响起,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社坛上,杜玉神情肃穆地立在坛前,身后的官吏和乡老们按官职和辈分依次排列,皆肃立着注视前方。
礼官捧着香盘上前,杜玉取过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朝神主的牌位拜了三拜。
大凌朝的腊日祭祀一般要设立八位神主牌位,包括先啬神、司啬神、农神等,这些神主涵盖农事,水利,虫害防治等领域。
杜玉拜完神主,把香插入香炉中,随后端起酒杯,缓步走到供桌前敬酒。
酒液撒在地上,香炉上青烟袅袅,天地安静下来。
阳崽本来还在东张西望,也被这庄重的氛围影响,情不自禁地站得笔直了些。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勿作,草木归其泽......”
礼者庄严的诵祭文声响起,一点橘红破云而出,太阳出来啦!
社坛上的杜玉率先跪了下去,身后众人也齐齐跪拜行礼,围观的人群也跟着动作。
阳崽跟随陆山跪下叩首,隐约听见周围的低语,她凝神细听,原是众人在祈求神主保佑,有愿来年五谷丰登的,也有祈祷家人平安长寿的。
祭拜礼成后,气氛一下轻松起来,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官吏乡老们把供品散给众人。
这就是“胙肉”,吃到胙肉,寓意着沾染了神主的福泽。
陆山手快,又凭借跟原胥的交情,顺利分到了好几块,分了段江父子一些,他喂了阳崽一块,嘴里念叨着吃了胙肉,以后定有神主相佑,平安一生的吉祥话。
社坛上,头戴彩漆木雕面具,腰间绑着鼓的少男少女们开始击鼓,紧接着有萧声加入进来,几名身着红衣的女巫也随着乐声舞了起来。
女巫们旋转腾挪,手中的道具也随之飞舞,跳着跳着,就从社稷坛离开,带领身后的鼓手乐手们一起冲入人群。
众人欢呼着追随女巫们的脚步,一路游到了德仁街。
此时的德仁街一片沸腾,行人摩肩擦踵。
“好玩吗?阳崽。”陆山抱起女儿停下,不再跟着一起。
女巫们要在好几条街跳驱邪舞呢,他们就留在德仁街逛一逛好了。
“好玩!”阳崽意犹未尽地盯着远去的女巫队伍。
她们跳舞可真好看呀,这就是她还是063时,听人们经常说的舞蹈艺术吗?
阳崽开心极了,她认为自己已经升华了,现在是个欣赏过真实舞蹈艺术的机器人了。
有见识得很!
......
日头渐高,陆山细心地给阳崽系上刚买的红色手绳,问道,“饿不饿?”
阳崽戴着个彩绘面具点头,眼睛紧紧盯着手里鸠车转动的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