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冰火冠冕
 “叮……叮……”

    细密、清脆、如同山涧碎冰敲击的刮削声,在稷下学宫一角最宏阔的石砌大殿中回荡。

    巨大的殿顶承尘投下深邃的阴影。殿心巨大的青铜火盆内,兽炭烧得噼啪作响,橙红的火苗将四壁照得一片通明。淳于髡席坐于殿阶下方首位,一卷展开的《管子》竹简置于膝上,他却并未展读,只默默凝视着炭火明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段干纶枯瘦的身影蹲在石殿最角落一片未被火光照亮的暗影中。手中那柄沉重锋锐的青铜刻刀如同长在他手上一般,正极稳定地在最后一片刮削得光滑如镜的黄玉竹板上飞快游走。刀尖与坚硬竹面摩擦,发出的正是那“叮叮”的细碎冰寒声响。竹面上一幅前所未见的符号阵列已近完成,线条层层咬合旋转,仿佛正运转着某种吞噬生机的深渊沟壑。

    最上层主位,巨大青铜镇席压住赤玄蟠龙袍宽大的衣袂。田午未戴冠冕,仅用一支素簪束发。在他身前巨大漆案上,赫然并排放着两样物事。

    左首,是那顶象征至高无上血染威权的玄玉青金冠冕,冠顶镶嵌的四枚菱形晶石在盆火映照下流转着近乎妖异的紫红冷光。

    右首,却是一只粗陋的麻布粮袋。袋口打开,里面是半捧混杂着谷壳、砂砾、甚至染着暗沉污血的糙粟米粒。这是刚从鹰愁隘下运回、在赵军粮车残骸上扫得的“战利”。谷米的霉气混着浓重铁锈和干涸血污的气息,在温热的炭火烘烤下,幽幽散发出来,与殿中浓郁的新刨竹片清冽气息、段干纶刀尖刮擦出的金属锋芒混杂一处,刺鼻却又沉重地悬在每个人肺腑之上。

    刻刀的刮削声悄然停止。

    田午缓缓伸出手,拿起玄玉冠冕旁最后一片刮好的、泛着金黄玉质光泽的竹板——段干纶刚刚完成的那一幅符号图纹。他指尖捻动着微冷的板片,目光却深锁在膝旁一份摊开的羊皮舆图之上。舆图上,鹰愁隘、博陵、齐长城豁口三处被浓重朱砂点刺灼穿!点与点之间,又被墨线拖拽出相互勾连的杀伐之路。而在这片刚刚被鲜血冻结又用烽火炙烤过的土地之外,更西的广袤区域——魏国观城以北,大片代表赵国疆域的山脉纹理之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指,悬停着划下一条纤细、却锋利如匕首般的新线……

    他指腹压着段干纶刻下的、犹带竹屑尖角的线条符号,再捻过冠冕上凝固的血斑,最终停留在粮袋那几颗染血的糙米上。

    冰冷的指节,一下下叩击着段干纶刀下刻出的、冰冷的符号世界。金石刮擦的余音在巨大殿堂的厚重承尘下盘绕不去,与火盆爆裂的轻响纠缠,仿佛两柄相互砥砺的无形利剑,缓慢而坚决地削刻着另一个尚未完全降临的尘世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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