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临淄风云
    田无宇勒住人立而起、焦躁不安的“乌云骥”,停在紧闭的大门前不足一丈之地,浑身冰凉刺骨,血液似乎都已冻结。他清晰地听到了门内短暂的喧嚣迅速转化为死亡降临后的寂灭!那声戛然而止的咆哮,如同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他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君上……驾崩了!

    他身后的几名侍卫个个面如金纸,牙齿格格打颤,惊恐地看着如石雕般僵立不动的田无宇:“统领…君上…我们…怎么办…”

    田无宇猛地回神,眼中的绝望瞬间被一种刻骨的冰寒所取代!他不能死在这里!田氏不能绝于此!他猛地调转马头,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命令:“走!立刻分散!以最快速度回府!紧闭所有门户!无我号令,任何人不得外出!违者…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崩出。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魔窟!回到田氏府邸,高悬免战牌,紧闭所有大门!崔杼胆敢弑君,下一步必然是权力更迭的腥风血雨,席卷整个临淄!他必须保全自己和整个田氏家族,在这风暴中化作一叶沉舟,潜伏于深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刚刚吞噬了齐国君王的巨大黑门。门上饕餮铺首那狞恶的铜环,在幽暗中闪着冰冷的光。田无宇猛地一夹马腹,“乌云骥”感受到主人的决绝,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嘶,四蹄奔腾如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入临淄城雨后湿冷而空寂得诡异的街道。急促凌乱的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踏碎了黄昏令人窒息的死寂,也踏入了田氏家族历史上最为凶险莫测的惊涛骇浪之中,向着那条通往田氏府邸的、被雨水冲刷得异常清晰的青石路,狂奔而去。湿冷的空气刮过脸颊,如同刀割,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田氏,必须活下去!

    次日清晨。雨后的天空依旧阴沉,低垂的云层压得人心头发闷。崔府那扇昨夜紧闭的黑漆大门,此刻豁然洞开,如同敞开的墓穴。

    两排甲士如同冰冷的雕像,沿着府门两侧肃立,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门内的庭院深处。他们身着玄甲,手中长戈如林,锋刃上沾染着未干涸的、深褐色的血痕,在惨淡的晨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街巷中残留的水汽似乎都被冻结成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无法化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呕,引来数只盘旋不去的黑色乌鸦,发出粗嘎不详的啼鸣。

    崔杼和庆封,并排从幽深的府门内走了出来。两人皆穿着庄重的上卿服饰——玄端赤纁,象征着最高的权位。只是他们的脸色都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仿佛被一夜的血腥榨干了所有的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却燃烧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非人的冷酷和疲惫。他们身后,四名身形最为魁梧剽悍的甲士,抬着一架简陋的门板,上面覆盖着一条沾染了大片暗褐色污渍的白色粗布。污渍之下,依稀可见人形轮廓。

    崔杼在阶前站定,深吸了一口充满血腥的空气,目光如冰冷的剃刀,扫过那些被巨大的变故惊动、自发聚集在远处巷口、却又不敢靠近的临淄百姓和少数闻讯赶来的下层官吏。他的声音刻意拔高,洪亮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在地,在死寂的街道上清晰地回荡:

    “昏君姜光!在位荒淫,暴虐无道!视群臣如刍狗,视纲常如敝屣!先则纳晋国叛臣,招致兵祸,辱没国格;继则荒诞淫邪,公然窃据大臣之妻,亵渎人伦,辱及家室!视臣子忠义若草芥,以君威践踏臣节!如此昏聩悖逆之君,岂可忝居大位?!实乃天怒人怨,神人共愤,罪不容诛!”

    他停顿片刻,让这“罪名”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头,满意地看着远处人群的瑟缩。随即继续道:“昨夜,此獠趁崔某病笃‘探视’之际,于崔府再次欲行无耻下作之事!天理昭昭!人神共愤!府中家臣激于义愤,亦不堪其凌迫,已将此悖逆狂徒……”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向那块门板,“……就地正法!”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虽然早有猜测,但“就地正法”四字,如同惊雷般炸开!

    崔杼脸上毫无波澜,只有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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